第164章 拿什么跟我斗(2 / 2)

水浪倒卷上半空,化作漫天浊雨狠狠砸下来,把乔维岳浇了个透心凉。

乔维岳顾不上擦脸上的水,盯着那扇闸门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。

为什么没塌?!

主承重桩明明昨晚就已经被锯断了大半!这么大的水压拍上来,就算是生铁浇的柱子也该连根撅断了!

水面上漂浮着碎木屑,闸门嘎吱作响,可那几根看着摇摇欲坠的木桩,居然扛住了这雷霆万钧的一击。

水下两丈的浑泥里,路彦铢昨夜绑上去的那条手腕粗的百炼铁链,此刻绷得笔直,另一头穿过江底万斤沉石的孔洞,打了个死结。

那根被锯断的木楔,就被这根链子拽得纹丝不动。

乔维岳不知道江底还有一根链子替那木楔扛着命。

但他懂什么叫绝路。

兵反了,水没溃,太子还毫发无损地站在那上面看他的笑话。

全完了。

乔维岳往后退了半步,沾满泥浆的官服贴在身上,再也撑不出半点官威。

手背在身后,快速打了个手势。

事到如今没退路了,横竖是个死,只能硬杀。

站在他身后三步外的两名灰衣亲随,动了。

这两人原本一直低着头,此刻身形暴起,袖口滑出两把喂了毒的短匕首,一左一右,借着台阶的坡度,脚尖点地,身子几乎贴着木板往上蹿,直奔高台上的赵惟吉。

可惜,他们遇到了石贻孙。

石贻孙在京城御街上横行霸道的时候,最讲究的就是打架不拔刀,全靠下盘功夫。

连那把宝贝长刀都没抽出来,腿一蹬,人已经从赵惟吉身侧窜了出去。

正蹬。

一脚踹在左边那死士的胸口,肋骨断的声响闷沉沉的,被水声一裹,只有石贻孙自己脚底板感觉得到。

力道没收,借着这一脚的反弹拧腰横扫,鞭腿结结实实抽在右边死士的下巴上,生生把人的下巴踹脱了臼。

两团黑影甚至没来得及碰到赵惟吉的衣角,便倒飞出高台。

“噗通”“噗通”。

两个人砸进翻滚的江水里,一个浪头打过来,连个漩涡都没留下,人就没影了。

“就这两下子也敢在御前掏刀子?”石贻孙拍了拍长袍下摆溅上的水珠,撇了撇嘴,“爷在京城打群架的时候,你们俩还没断奶呢。”

高台上重归安静。

底下翻滚的江水还在咆哮,木板在脚底发着颤。

赵惟吉一直站在原地。

没躲,也没退,甚至没去看掉进水里的人。

他转过身,双手撑在湿漉漉的木栏杆上,低下头,俯视着台阶下的乔维岳。

乔维岳浑身湿透,发髻散乱,两鬓的白发贴在脸上,那件绯色官服沾满了黄泥,再也没了半点淮南路封疆大吏的威仪。

“乔都运。”

洪峰刚过,水声短暂地落了一截,赵惟吉的声音不高,却一个字一个字砸进台阶下那片泥浆里。

“你说的意外,孤怎么没看见?”

乔维岳仰着头,看着站在高处那个连衣角都没湿的年轻人。

算计,底牌,杀手,水灾,兵变,被这个人不紧不慢地,一颗一颗摁灭了,像拈灯芯一样随手。

他嘴唇动了动,喉结滚了一下,到底没能挤出一个字来。

还没等他再撑出什么体面。

江面下游,雾气被撕开一条巨大的口子。

沉闷的战鼓声贴着水面敲响,一下,两下,越来越密。

三艘庞大的艨艟斗舰排开浊浪,顶着洪峰,横着撞进了茱萸湾的水道。

船头上,一丈长的主床弩弩臂结着一层水雾,铁簇长箭的尖端反着冷光,绞盘已经拉满,箭锋对准了岸上转运司的所有人马。

居中的帅船最高处,一面大旗迎风展开。

黑底金字,猎猎作响。

上面写着两个大字,澄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