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5章 账本糊脸!(2 / 2)

乔维岳身子晃了晃。

膝盖发软,他咬破了舌尖,强行让自己站稳。

“伪造!全是伪造!”

乔维岳嗓子都劈了,指着那个铁筒大喊。

“这铁筒来历不明!崔仁冀不过是个吴越降臣,此物定是你们串通钱家弄出的构陷之物!本官乃朝廷命官,淮南路转运使,岂容你们这般肆意污蔑!”

赵惟吉看着他,没接话。

一只手搭在栏杆上,食指轻轻叩了一下木纹,像是在等什么人替乔维岳把最后那句话说完。

人走到绝路,总会下意识去抓最大的那根倚仗,乔维岳的倚仗在洛阳中枢。

喊出下一句话之前,他喉结动了动,像是在掂量这个名字出口之后还有没有退路。

“本官要上奏官家!”

乔维岳十根手指攥着衣角,骨节都白了。

“张枢密那边,本官自有交代!你们东宫私调水军,封锁漕道,才是真正的谋逆之举!”

他终于把底牌喊出来了。

张宏,枢密副使。

这就够了,赵惟吉等的就是他亲口说出这个名字,刀把子必须由他自己递到明面上。

一直候在后头的小石走了出来,没穿甲衣,只是一身灰布直裰。

“乔都运。”

小石开口,声音平稳得听不出起伏。

乔维岳盯着这个半大的少年。

“事若不济,弃车保帅。”

小石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八个字。

乔维岳肩膀往下塌了一截,脸上那点颜色一寸一寸地退干净了。

“城隍庙,东墙角,第二根柱子后面。”

小石继续说,不带一点感情。

“费判官烧信的时候,火没把纸上的魏碑底子烧干净。右边竖撇拖长,带暗勾。”

这几句话,直直击穿了乔维岳最后的那层硬壳。

城隍庙的信,他没见过,但费先生回来说过,那八个字,是京城给的最后通牒。

弃车保帅。

张宏不要他了。

江南这盘棋,他乔维岳成了那枚被毫不犹豫扔进水里的死棋,为了保住枢密院那位,他连反咬一口的资格都被提前剥夺了。

乔维岳嘴角往下坠,控都控不住,连下巴都跟着抖。

绯色官服湿哒哒地贴在身上,冻得他牙关打颤,磕得作响。

“不……”

乔维岳脚底一滑,靴跟在湿木板上刮出一道白痕。

“他不能……我替他送了那么多……他不能就这么……”

扑通。

双膝一软,重重跪在了高台上。

不是对着赵惟吉。

他跪向一个不在场的方向,跪向洛阳,跪向那个他替人送了十几年银子却连一封回信都等不来的虚空。

那根支撑他在这扬州城里一手遮天的骨头,彻底断了。

双手撑在泥水里,再也吐不出半个字。

没人出声。

兵痞咽着口水,崔仁冀垂着眼,连一向跋扈的石贻孙也只握着刀柄,没吭声。

李沆站在侧后方,手里那份刑律文书攥得纸角都卷了边,他张了张嘴,喉结动了两下,最后只把文书塞回袖子,转过身去。

赵惟吉缓步走下台阶。

靴子踩着青石板,停在乔维岳身前。

铮。

赵惟吉抽出腰间的御前宝剑。

江风贴着剑面刮过去,发出一声细长的呜咽。

剑锋下压,挑起了乔维岳那件绯色官服的下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