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着那些拿着震天雷手忙脚乱的宋军,又看了看水寨泊位上那几艘补过窟窿的战船。
藤原成辅笑了。
大宋水师,不过如此。
他转过头,用日语对身边随从说了几句话。
不远处走廊阴影里,石贻孙靠着柱子,双手抱胸。
旁边站着东宫安排的通事。
“这厮说什么?”
石贻孙掏出一截炭笔和小本子。
通事压低声音:“倭使说,宋军战船朽坏,兵将生疏,拿几根铁管子和黑疙瘩壮胆,大宋治海无方,不足为惧。”
石贻孙扯着嘴角笑了。
炭笔在纸上重重画了一笔,直接戳穿纸面。
“记下了。回头告诉底下兄弟,给那厮留个上好的观战位。等海寇的船沉了,我亲自问问他,大宋的管子好不好用。”
黄昏时分,海平面上浮起一片巨大的风帆。
沈承礼站在帅船船头,黑底金字的“澄海”大旗迎风招展。
澄海水军主力抵达。
台州水寨的残余战船完成编组,合并入澄海水军序列。
七十余艘可用战船在海湾内铺开。
行辕中军大帐。
赵惟吉站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,手指按在海湾位置,还没开口,一名哨探就冲了进来。
沈承礼、石贻孙、马长兴分列两侧。李沆坐在角落案几后,拿着纸笔,准备记录军令。
哨探单膝跪地。
“报!台州外海渔村遭劫,两处盐场被焚。敌船五十余艘,聚在东面海礁地带。俘获的舌头招了,敌首号称肥前介,博多津武士出身。”
哨探顿了一下。
“贼首扬言,宋军水师不敢出战。他们准备抢完最后几处县城,就回九州过冬,明年再来。”
“胃口不小。”
赵惟吉伸手从沙盘上拔掉两面红旗。
那是台州外海两处突出的哨寨。
“这两座水寨,全部清空。所有守军撤出,粮草辎重留一半,战船留两艘破的,做个样子。”
赵惟吉把拔出的红旗丢在旁边。
沈承礼目光动了动。
“殿下要诱敌深入?”
“肥前介以为我们闭门不敢战。给他留个缺口,他一定顺着这两座空寨摸进来,图谋更内部的府库。”
赵惟吉指着沙盘上的海湾地形。
“只要他们上岸,战船靠港。沈承礼,你率澄海水军主力从外海兜后,把他们退路堵死。一艘船都别放出去。”
“末将领命。”
沈承礼拱手抱拳。
赵惟吉看向石贻孙。
“带火器营和震天雷的精锐,埋伏在空寨后方山坳里。等他们进寨子抢东西,门一关,往死里打。”
“殿下放心,一只鸟都飞不出去。”
石贻孙扭了扭脖颈。
角落里,李沆停下笔,站起身。
“殿下,未接敌便弃守朝廷水寨,按律当以畏敌怯战论处。此事若申枢密院,涉事武将皆要褫夺军职。”
李沆板着脸,只认规矩。
沈承礼和石贻孙都没吭声。
军法是道死线。
赵惟吉走到李沆案几前。
“拟一份弃寨事由军前申状,写明诱敌方略。”
李沆研墨,提笔,唰唰写就,双手呈上。
赵惟吉接过来,在申状末尾签下名字,画了押,把公文扔回李沆案头。
“这份文书留档。朝廷要追责,拿这文书去洛阳找孤。现在,你们还有什么顾虑?”
赵惟吉看向众将。
“末将愿立军令状!放跑一艘贼船,提头来见!”
沈承礼大声回应。
“末将也立军令状!”
石贻孙跟着喊。
入夜,帐外风向变了。
海风倒灌进内陆,吹得帐篷呼呼作响。
一名水师哨船的斥候浑身湿透,连滚带爬冲进大帐。
“报!”
斥候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倭寇船队趁夜起锚!五十余艘敌船借着风势,直扑那两座空寨去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