肥前介浑身湿透,被两个军汉提着,重重扔在帅船甲板上。
赵惟吉坐在甲板主位,手里把玩着一块顺来的沙金。
藤原成辅站在三步外,双腿打颤。
肥前介倒在地上,仰头看着赵惟吉,挣扎着大喊:“这是妖法!天火!不是武士之败,非战之罪!”
石贻孙走上前,抬腿一脚踹翻肥前介。
“不服是吧?”
石贻孙拎起肥前介的衣领,拖到一个木桶前,将他的脸死死按进桶里。
桶里装着半桶打捞上来的火器残片和铁渣。
“睁开你的眼看看,这是我大宋的铁,大宋的火药,大宋的管子!”
石贻孙撇嘴。
“天火?老子今天就是天!”
肥前介满脸是水,盯着那些铁片,身体止不住的抖了起来。
藤原成辅靠在船舷上,大口喘气。
他想起自己来时那句“宋军不过如此”,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。
赵惟吉扔下沙金,抬起头。
“藤原使者。”
藤原成辅双腿一软,跪在甲板上。
“外臣在!”
“你们倭国的海盗,生命力倒是顽强。”
赵惟吉站起身,走到藤原成辅面前。
“孤有一件事,一直想不通。”
“一帮吃不饱饭的流寇,哪来的统一样式的钢刀,哪来的五十艘大船?”
藤原成辅额头冒汗,把头贴在甲板上。
“外臣不知……确是流寇作乱……”
“不知?”
赵惟吉笑了笑,招了下手。
马长兴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。
托盘上放着一摞名册,还有几十块刚从俘虏身上搜出来的木牌。
赵惟吉拿起一块木牌。
上面刻着日本九州某个藩侯的族记纹识。
“孤让人把那四百多个俘虏审了一遍,结果很有意思。”
赵惟吉把木牌扔在藤原成辅面前。
“四百人里,有一百二十个人,身上带着九州各地大名的私兵印记。”
藤原成辅盯着那块木牌,连呼吸都忘了。
“你们自家的豪强,养着私兵,装成流寇,来抢我大宋的粮库。”
赵惟吉的声音很平。
“使者,你当大宋的刀不利,还是当孤瞎了眼?”
藤原成辅浑身发抖,连连磕头,额头砸在木板上砰砰作响。
“殿下明察!这是九州部分逆藩私自勾结,并非我国主之意!”
“我国主确有诚意归顺大宋,乞求册封!”
这份名册和证据一旦传扬出去,大宋出兵的理由就不只是“剿匪”,而是“讨伐不臣”了。
以刚才那种黑色铁疙瘩的威力,九州沿海的木城根本不堪一击。
“诚意?”
赵惟吉俯下身,看着藤原成辅的眼睛。
赵惟吉伸出手。
马长兴递上一只黑漆铜饰木匣。
赵惟吉将名册和木牌当着藤原成辅的面放进去,扣上锁扣。
咔哒。
“这东西,孤先留着。”
赵惟吉直起身,拍了拍匣子。
“倭国乞封的诚意有几分,孤要看的,就是你们接下来的表现。”
“九州的大名听不懂人话,孤派澄海水军去教教他们。”
藤原成辅趴在地上,大声应道:“外臣明白!外臣这就修书传回本国,九州必给大宋一个交代!”
赵惟吉转头看向沈承礼。
“船坞里的船修得如何?”
沈承礼抱拳。
“回殿下,换了新木料,再有半个月就能全部下水。”
“半个月。”
赵惟吉看着北方的海面。
那是高丽的方向。
“给将士们加餐。”
“半个月后,大军起锚。”
肥前介被绑在甲板上,听着藤原成辅的磕头声。
他不明白大宋的官员在说什么。
但他看这架势,也知道九州的藩侯惹上了大麻烦。
石贻孙拍了拍肥前介的脸。
“别看了。”
“你们这帮孙子,就是个探路的棋子。”
石贻孙站起身,对藤原成辅说道:“使者大人,看戏看完了,还不滚回去写信?”
藤原成辅连滚带爬的站起来,由随从搀扶着退下。
李沆站在一旁,看着那只黑漆铜饰木匣。
“殿下,此事若不奏明洛阳,只怕贻人口实。”
“将异国私兵名册扣下私相要挟,非王者之道。”
赵惟吉看向李沆。
“李大人,王者之道,是拿来安抚顺民的。”
“对付外夷,能打疼他们的是刀,能拿捏他们的是把柄。”
“这名册交上去,朝堂上那些清流又要吵半个月。”
“孤没这个耐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