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州城下,宋军的营帐一座连一座,扎得严严实实。
这座重镇的城墙是夯土夹着碎石筑的,外头浇了层糯米汁,干了以后跟石头一样硬。护城河围了城池一圈,吊桥高高挂着。
城墙上,五千高丽兵披着甲,手里的弓都上了弦,箭头淬了毒,在太阳底下泛着蓝光。
安州守将朴镇中站在角楼后头,看着城外的宋军营盘。
“长途跋涉,强弩之末。”
朴镇中拍掉肩甲上的一点木屑。
“宋军过海连拔七十多座寨子,粮道肯定断了。用不了五天,自己就得乱。”
同一时间,安州以东六十里,一条叫落雁谷的险道里。
两万高丽铁骑嘴里含着木棍,马嘴也套上了,一点声音都不敢出。
高丽宗王王旭坐在马上,手指在刀柄上敲着。他没穿主帅的重甲,只套了件轻便的皮铠。
“王上,探子报了,宋人的粮队已经过了山口。”
副兵马使压低了声音。
王旭眯着眼,看着谷口的方向。
“宋朝太子年少气盛,不懂兵法。粮道几百里长,只要一把火,安州城下那十万人马就成了瓮中之鳖。”
安州城外,宋军大营。
几口行军大锅架在空地上,火头军把一整筐切好的腌鱼倒进开水里,撒上粗盐和茱萸粉。
浓郁的肉香味顺着北风,直愣愣的往安州城墙上飘。
城墙上的高丽兵饿得直咽口水。他们守城三天,每天就两顿糙米粥。
石贻孙骑着一匹黑马,晃悠到护城河边上,刚好在弓箭射程外头。
他清了清嗓子,用这几天刚学的半生不熟的高丽话,扯着嗓子喊。
“孙子们!饭熟了!开门来认祖宗,赏你们啃鱼骨头!”
骂完一遍,他又换成汉话,夹着汴京街头巷尾的脏话,把高丽国主到守将全家的女人都问候了一遍。
朴镇中在城墙上听得脸都青了,一把推开旁边的亲卫,抢过一张弓。
搭箭,拉弓,松手。
“嗖——”
箭直奔石贻孙的脸。
石贻孙眼都没眨,随手抽出腰里的横刀,用刀背往上一格挡。
“当”一声,箭头被磕飞,扎在他马蹄前的泥地里。
“就这点力气,没吃饭啊?”
石贻孙大笑两声,拉着缰绳,调转马头回营了。
帅帐里。
李沆捏着一卷册子,眉头紧锁。
“殿下,后面押送冬衣和补充粮草的队伍,按行程昨夜就该入营,现在迟迟未到。探子在后方五十里没看见人,粮道肯定出问题了。”
赵惟吉站在巨大的沙盘前,拿着一根削尖的竹棍,指着安州东边的一处凹陷。
“没出问题。他们被我塞进这儿了。”
李沆顺着竹棍看去,那里是落雁谷。
“高丽宗王跑进北边的山里,是想迂回。”
赵惟吉把竹棍扔回桌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