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。”
曹璨压着声音说。
“军费独立拨付,听着是好事。但水师的粮饷不经过三司,军械不经过枢密院,日子久了,这是养大宋的水师,还是养安东路的水师?”
赵惟吉没急着答,把那块铜矿石递给曹璨。
“曹承旨。”
他问。
“认得吗?”
曹璨接过来。
“铜矿石。安东路产的?”
“安东路云山矿场第一炉出的铜。”
赵惟吉拿回矿石放在三司簿册旁边。
“从矿工下井到炼出这炉铜,中间用了三个月。矿场管事原来是登州水师的一个老都头,卸任之后去安东管的三百矿工。”
他看着曹璨。
“我把他从登州水师的军籍划出来,改成了安东路矿场的场监。他的饷钱不从水师发,从矿场利润里扣。但安东路的盐课关税账本,每个月一式两份,一份留安东,一份送三司。”
赵惟吉指着摊开的账册。
“水师的人事调度权在枢密院,舰船调动令也在枢密院,军械火药从军器监走。谁在养水师不重要,谁在调水师才重要。”
曹璨没说话。
赵惟吉坐回主位,拿起毛笔在纸上画了两笔。
“水师的事说完了。接下来一件事,跟枢密院、三司都有关。”
他在纸上写了黄水洋内河水师,画圈拉出箭头指向远洋商船。
“高丽已经没了,黄水洋沿线现在是大宋的内海。内海不需要十二个巡检寨、十九条旧式平底船和八百多号蹲在岸上吃饷的水兵。”
赵惟吉放下笔。
“裁撤黄水洋沿线的全部内河水师编制。船挑状态好的改成巡海快船,剩下的拆了卖木料。水手和兵丁,愿意跑海的,编入民间远洋商船队,按商船水手双倍工钱发三年安家钱;不愿意跑海的,给遣散钱,就近编入安东路的盐场和矿场做工。”
陈知古又算起账。
裁掉八百人的内河水师编制,省下来的驻防钱和冒支的粮俸,一年少说一万贯。
“殿下。”
一直没出声的王旦开口道。
“臣算了一下。安东路首年盐课和关税合计二十七万贯,按水师扩建五十艘主力舰的用料、工匠和三年维护算,第一年需要拨付九万二千贯,之后每年六万贯上下。”
王旦稍作停顿。
“这笔钱,安东路的关税能兜住。前提是黄水洋沿线商船的通关税不能降,以及云山矿场的铜产量会不会减。”
“关税降不了。”
赵惟吉起身道。
“高丽灭国之后,登州到安东的商船翻了四倍,黄水洋航线现在是大宋最肥的一段海路。”
他走到地图前指了指登州、安东和明州。
“澄海水师守住这条线,安东路的关税就能继续涨。安东路的关税涨了,水师的船就能越造越大。”
外面传来钟鼓声。
赵惟吉拿起账册。
“这事就这么定了。陈副使,三司明天把黄水洋内河水师的裁撤账目核出来,曹承旨,枢密院负责划定澄海水师的巡海防线,旧船拆解新船开造的时间表一并交上来。”
陈知古和曹璨领命。
“臣遵命。”
出了偏阁,石贻孙跟上赵惟吉。
“殿下,孙敬文后日就出发去广南了,要不要臣给他带句话?”
赵惟吉边走边说。
“告诉他,安东路的关税养水师这套办法,让他在广州照着做。南海的市舶司要是三年之内养不起一支广州水师,他这套蜀刻白居易就别想拿回去了。”
石贻孙应下。
“遵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