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后的守卒还没退开,东宫卫士已护着赵惟吉穿过门洞,沿街赶往县衙。
县衙后堂,堵住回廊的三十个家丁听见外头的脚步声,还举着刀,直到东宫蟠龙旗越过二门,前排才有人往后退。
“太子……是太子亲卫!”
喊声未落,挡在石贻孙身前的人先扔了朴刀,后头的推搡着逃开,有人攀住墙头,有人伏下身往狗洞里挤。
廊下腾出了路,贾希仁身边还剩七个贴身长随,挤在门边,谁也不肯站到最前头。
赵惟吉跨过县衙二门的门槛。
石青色粗棉袍的下摆沾着泥,迈上堂阶时绊了腿,他伸手提起袍角,腰间的御剑碰了一下门框。
常平仓运来的三口空箱摆在堂下,箱盖敞着,底下只剩发霉的陈麦壳。
城外货栈起获的新麦堆在廊下,沈知远将焦了边的底簿与崔老卒的画押供纸放上公案,翻到转卖赈粮的那页。
“贾希仁,八千石赈粮,两个月前以损耗销去,转手卖给洛阳商号,今年的新赋粮又扣在货栈里……百姓卖孩子换粮,你还从中收人牟利,你可认?”
贾希仁跪在堂中,想抬手指那本底簿,腕上的铁索却被牵住,嘴张了几回,始终没说出话来。
赵惟吉坐到公案后,将供纸从底簿
“封了贾希仁后宅,存粮不论精粗,全部搬到衙前发放!”
后宅很快传来斧头劈门的声响。
白面、精米一袋袋抬出来,随后连咸肉也搬到了衙前,亲卫往返穿过侧门,门槛上撒了不少米粒。
闻讯赶来的饥民堵在衙前,后到的人挤不进去,队伍一直排向街尾。
官差刚提起粮斗,破碗、瓦罐和旧布袋便往前递,盛到粮的人赶紧捂住袋口,侧着身从人缝里退出去。
吴仲简被反剪着双手推上堂,方巾歪到了耳边。
这位县学讲书平日替贾希仁作幕,先前在后堂酒席上,也曾拦过韩守约验仓。
“殿下,粮全发了,冬至后边关再催,拿什么送去?贾知县也是要应付军需的,古之圣贤……”
沈知远夺下他的方巾,摔在那口空箱旁,吴仲简往后躲,肩膀又被差役扳了回来。
“八千石粮卖到洛阳,怎么没见你拦?城外男娃只卖三斤小米,你还替他惦记军需!”
转向公案时,沈知远还指着空箱,请赵惟吉一并追究吴仲简包庇之责。
赵惟吉取出一支签,搁在公案边。
“送马渡口,交韩守约管,去最深的回水湾挑土,半年,饭食减半,三千车石料没挑够,不许放归。”
差役抓住吴仲简的胳膊往外带,他还想转身,脚下却绊住门槛,求饶声从堂口一路传了出去。
石贻孙将从刘守节身上搜出的油纸包放上公案,拆开后,里面是三本硬皮账簿。
贾希仁分给他的润笔,连同几处改账的手法,都留在里面,石贻孙翻开其中一页,递到赵惟吉手边。
刘守节跪不住,半边身子歪在地上,看见那页纸,又撑着膝盖往前挪。
“殿下,小人只分了这些,再没有了……以陈易新的法子,有人教,教的人从洛阳来,小人听他的吩咐!”
旁边的典吏写到洛阳,笔尖停在纸上,赵惟吉等他写完,将供纸扣住,没有再往下问。
“沈知远,口供封存,直接送东宫档房,别经大理寺、刑部,泄露的当场杖毙。”
典吏放下笔,退回原处,沈知远上前接走供纸,连同那三本账簿一起收起。
赵惟吉随即吩咐寻回人市收走的孩子,已卖出的,按市价用官仓精粮赎回,重新登记,送归亲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