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6章 前世今生(2 / 2)

沈天意叹了口气,牵起她的手细细抚摸——那双手,原本应该白皙细腻,如今却布满老茧、冻疮,粗糙得不像女子的手。他牵着她走到桌边,按着她坐下,然后在她对面坐下。

“吃吧,”他只说了两个字。

陈月华看着他,终于哽咽着开口:“汉王……我……”

“先吃。”沈天意打断她,夹起一块红烧肉放在她碗里,“吃完再说。”

陈月华低下头,看着碗里那块油亮亮的肉,眼泪滴进碗中。她拿起筷子,冻伤的指拿不住筷子,夹了几次才夹起肉,送进口中。

肉很香,很软,入口即化。

她已经忘了上一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了。在军营里,能吃饱糙米饭就是幸事,肉是奢望。

一口,两口……她慢慢吃着,眼泪却始终没停。

沈天意没有动筷子,只是静静看着她吃。看她狼吞虎咽又拼命克制的样子,看她瘦削的肩胛骨在单薄的衣衫下凸起,看她手腕细得仿佛一折就断。

每多看一秒,他的心就更痛一分。

这个女子,本应该是锦衣玉食、养尊处优的豪门贵女,本应该是被人捧在手心、呵护备至的天府第一美人。却为了他,吃尽苦头,沦落至此。

他何德何能?

陈月华吃了半碗饭,几口菜,就停下了。不是饱了,是实在吃不下——胃已经饿小了,也……心情激荡,难以下咽。

“饱了?”沈天意问。

陈月华点头,又摇头。

沈天意起身:“来人。”

两名宫女应声而入,垂首侍立。

“带她去沐浴,更衣。”沈天意吩咐,“准备些清淡的粥点,等她沐浴完再用些。”

“是。”

陈月华被宫女引着,走进偏殿的浴房。那里早已备好热水,撒着花瓣,香气氤氲。巨大的浴桶足以容纳两三人,桶沿还搭着柔软的布巾。

“姑娘请。”宫女柔声道,开始为她宽衣。

陈月华有些羞怯,但更多的是一种不真实感——从肮脏冰冷的军营,到温暖香软的浴房,仿佛从地狱到了天堂。

衣衫褪去,露出她瘦骨嶙峋却依然洁白如雪的肉体。肋骨根根分明,腰细得不堪一握,每一寸肌肤都肤若凝脂,只是手臂和腿上有不少淤青伤痕——是行军途中摔的、碰的。

宫女们眼中闪过一丝怜悯,但很专业地没有多问,只是轻柔的为她擦拭身体,洗涤长发,服侍她入浴。

热水包裹全身的那一刻,陈月华几乎要喟叹出声。太舒服了……舒服得让她想哭。

她一脸羞红,双手护住胸前,胆怯的看着陌生的宫女为她洗头、擦拭、按摩。几个月来的疲惫、委屈、心酸,仿佛都被这热水一点点化开,融进水中。

沐浴完毕,宫女为她擦干身体,抹上香膏,然后捧来一套崭新的衣裙——是宫装的样式,但颜色素雅,用料考究。还有配套的鞋袜、首饰。

陈月华换上衣服,坐在镜前,由宫女为她梳妆。

当最后一支玉簪插入发髻,宫女轻声道:“姑娘,好了。”

陈月华睁开眼,看向镜中。

镜中的女子,眉如远山,目含秋水,肤若凝脂,唇似点朱。虽然仍显瘦削,但沐浴更衣、略施粉黛后,那种惊心动魄的美,再次绽放。

天府第一美人,回来了。

她怔怔看着镜中的自己,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。那个在泥泞中挣扎、在寒风中瑟缩、在粮车旁搬粮的“陈华”,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。

“姑娘真美啊,比庆王妃还漂亮。”一个宫女由衷赞叹。

陈月华却笑不出来。面颊一红,她害羞的低下了头,深吸一口气,走出浴房。

沈天意还在正殿等着。他站在窗前,望着窗外的夜色,背影挺拔却显得有些孤寂。

听到脚步声,他转过身。

然后。

只见烛光下,那个缓缓走来的女子,美得不似凡人。素雅的宫装穿在她身上,衬得她肌肤胜雪,腰肢纤纤。洗净铅华的脸庞精致如画,眼眸清澈如泉,唇瓣娇艳欲滴。虽然瘦,但那种弱柳扶风、我见犹怜的姿态,反而更添几分动人。

这才是陈月华。

真正的陈月华。

沈天意静静看着她。

陈月华走到他面前三步处停下,盈盈下拜:“民女陈月华,参见汉王殿下。”

她的声音轻柔婉转,如黄莺出谷。

沈天意缓缓上前扶起她:“不必多礼。”

触手之处,她的手臂依旧纤细,但已有了温度。沈天意没有立刻松开,而是握着她的手臂,看着她,轻声问:“冷吗”

陈月华抬眼看他,眼中又有了水光:“不……不冷”

“到火炉边来吧!”沈天意问,“你为什么要女扮男装混入军中?为什么……这么傻?”

陈月华的眼泪又落下来:“因为……我……我想离殿下近些。”

“就为了这个?”

“嗯”陈月华轻轻点头,眼泪滑落,“在成都时,每天在李家,虽然锦衣玉食,却生不如死。看不见殿下,听不到殿下的消息,觉得自己就像一具行尸走肉。后来听说殿下要西征,要召集陈氏家兵……我就想,这是唯一的机会了。能离殿下近些,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,也好。”

沈天意的心又被狠狠揪了一下。

“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?”他的声音有些哑,“万一被人发现,你会死的!”

“我不怕死。”陈月华低着头,手指一直拽着袖口,眼神炽热而坚定,“我只怕……再也见不到殿下。”

沈天意哑口无言。

他看着她眼中的痴狂、眷恋、卑微,那种熟悉的心痛感再次袭来。前世……前世他们一定有过什么。否则,为何会有如此强烈的羁绊?

“李腾呢?”他问,“他对你好吗,你……”

“我不爱他。”陈月华打断他,语气决绝,“我从未爱过,是他……我本不愿意的”说到这里,陈月华眼泪再次流了下来,沈天意知道陈月华在说什么,陈月华是在说李腾要了她的身子。

“从我第一次见到殿下那天起,我心里就只有殿下。我知道这不对,知道这是……不守妇道,可我控制不住……殿下,您骂我吧,罚我吧,怎么样都行,但求您……别赶我走。”

她又跪下了,这次是双膝跪地,伏在他脚边,肩头颤抖。

沈天意低头看着她,良久,长叹一声。

他弯腰,将她扶起,这次直接将她拥入怀中。

陈月华浑身一僵,随即软了下来,紧紧回抱住他,将脸埋在他胸前,放声大哭。压抑了太久太久的委屈、思念、痛苦,在这一刻全部爆发。

沈天意抱着她,感觉到她的颤抖,她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襟。他轻拍她的背,像哄孩子一样:“不哭了……不哭了……”

但他自己的眼眶,也红了。

这个女子,为他吃了太多苦。

他不能……再让她受苦。

哭了许久,陈月华才渐渐止住。她抬起头,眼睛红肿,却亮得惊人:“殿下……您不赶我走?”

沈天意摇头:“不会。”

“那……我能留在您身边吗?哪怕做个宫女,做个婢女,只要能天天看到您……”

“不做宫女。”沈天意看着她,一字一句道,“从今天起,你就住在这清漪殿。”

陈月华怔住了:“殿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
“做我的女人。”沈天意擦去她脸上的泪,“替我生儿育女,陪我说话,就像……就像夫妻一样。”

陈月华的眼泪又涌出来,但这次是狂喜的泪:“真、真的吗?殿下不嫌弃我……不嫌弃我不是处子?”

“这些并不重要。”沈天意认真道,“重要的是,你为我吃了这么多苦,我不能再负你。”

他捧起她的脸,看着她眼中的自己:“但你要记住,这件事必须保密。除了这殿里的十名女侍卫、四名宫女,还有我,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在这里。清韵不可以,飞燕也不可以,阿宝、孟节更不可以,包括你的家人。从今天起,陈月华不存在了。你明白吗?”

陈月华拼命点头:“我明白!我什么都明白!只要能在殿下身边,我什么都愿意!”

“我给你起个新名字,新的身份。”沈天意思索片刻,“就叫……月儿吧。月儿,月华隐去,重获新生。”

“月儿……”陈月华喃喃重复,眼中闪着光,“好,我喜欢这个名字。”

“至于身份,”沈天意道,“如果有人问你,就说你是关中小吏之女,家破人亡,被我收留。具体细节,我会安排好。你只需记住,你叫月儿,是我的贴身女官,负责照料我的起居。”

“嗯!”陈月华用力点头。

沈天意看着她,心中仍有顾虑,但更多的是……一种尘埃落定的踏实感。仿佛找到了丢失已久的珍宝,终于安放妥当。

“饿了吗?再吃点东西吧。”他牵着她走回桌边。

这次,两人一起坐下。沈天意亲自为她盛粥,夹菜。陈月华小口吃着,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过他,仿佛怕一眨眼,他就会消失。

吃完宵夜,沈天意带她在殿内转了转,并向侍卫和宫女们表示了她的身份。

清漪殿虽然偏僻,但内部装饰极尽奢华,除了面积小点,所有的规格都是沈天意要求按照皇后中宫的规格布置的。锦缎帷幔,紫檀家具,玉器珍玩,应有尽有。寝殿内那张巨大的雕花拔步床,铺着柔软的锦被,挂着轻纱帐幔,华美得如同梦境。

陈月华看得眼花缭乱。她虽是豪门贵女,但益州陈家的富贵,与皇宫的气派相比,还是小巫见大巫。她就像个土包子进城,看什么都新奇,看什么都震撼。

“喜欢吗?”沈天意问。

陈月华点头,又摇头:“太……太奢华了。我配不上……”

“当然配得上,因为你是我的女人。”沈天意握住她的手,“以后,这里就是我们的家。”

家。

这个字让陈月华的眼泪又差点掉下来。她终于……有家了吗,和沈天意的家?

夜深了,该就寝了。

宫女们铺好床,备好热水,然后悄声退下,带上了门。

殿内只剩他们两人。

陈月华坐在床边,看着沈天意,忽然有些紧张。虽然她曾是李腾的妾室,虽然她早已不是处子,但面对心爱之人,那种少女般的羞怯还是涌了上来。

沈天意走到她面前,蹲下身,平视着她:“害怕?”

陈月华摇头,又点头。

沈天意笑了,那笑容温柔得让她心醉:“别怕。今晚我陪着你。”

他起身,吹灭了大部分蜡烛,只留床头一盏小灯。在她身边坐着守着她。

陈月华躺下床上,侧身看着他。

昏暗的灯光下,他的侧脸轮廓分明,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。她看着他,久久不敢眨眼,怕一睡着,梦就醒了。

“怎么不睡?”沈天意闭着眼问。

“我……我怕睡着了,殿下就走了。”陈月华小声说。

沈天意一脸温柔的握住她冰凉的手:“我不走。明天也不走,后天也不走,以后……只要我在长安,每天都来陪你。”

“真的?”

“真的。”

陈月华这才稍稍安心,但还是睁着眼。

沈天意叹了口气,伸手为她牵了牵被子,无意间碰到了陈月华的胸部,陈月华身体一僵,随即抓住沈天意正欲伸回的手,将他贴在自己胸上。

“殿下……”她小声说。

“嗯?”

“我……我可以抱您吗?”

沈天意心中又是一痛。这个女子,爱得如此卑微,连抱一下都要先问。

“可以。”沈天意脱掉外袍,轻轻躺在陈月华枕边,低声说,“以后想抱就抱,想问就问,不必如此小心翼翼。”

陈月华这才鼓起勇气,伸出手,轻轻环住他的胸膛。她的手臂纤细,没什么力气,但那份依恋,却重如千钧。

沈天意也张开右臂,将陈月华拥在怀中。

两人就这样相拥着,谁也没有说话。殿内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,烛火偶尔噼啪作响。

过了许久,沈天意以为她睡着了,却听到她轻轻的声音:“殿下……”

“嗯?”

“我……我想……。”她说,声音轻得像羽毛“可以吗?,自从见到您的第一眼起,我就想,我想到无法自拔。我知道这不对,知道这不该,但我控制不住……殿下,您会嫌弃我吗?嫌弃我这么……不知廉耻?”

沈天意没有立刻回答。

他低头,吻了吻她的额头,然后看着她湿润的眼睛,认真道:“不嫌弃。月隐,我也……对你有种特别的感觉。说不清是什么,但每次看到你,心就会痛,就会想起一些模糊的、好像前世的事情。也许我们……真的有缘。”

陈月华的眼泪又涌出来:“真的吗?殿下也……”

“真的。”沈天意擦去她的泪,“所以别再说自己不知廉耻。感情的事,没有对错,只有缘深缘浅。”

陈月华哭了,但这次是幸福的哭。她抬起头,看着他的脸,伸出右手慢慢伸入沈天意的衣襟,轻轻抚摸沈天意炙热的胸膛。左手缓缓向沈天意身下探去,她看着沈天意的眼睛,眼中闪过渴望,却又不敢有多余的动作。

沈天意看懂了。

他低下头,吻住了她羞红的脸,在她耳边轻声说“想做什么就做吧!”

陈月华听到沈天意的话,难得露出笑容,她轻轻的靠近沈天意,轻轻的亲吻舔舐沈天意的脖颈,胸膛,腹肌。起初是温柔的、试探的吻,但很快,陈月华温热的舌尖让沈天意失控。这个吻变得深入、炽热,仿佛要将这些时日的思念、痛苦、挣扎都融化在其中。

二人的衣衫不知何时褪去,两具一丝不挂的胴体在烛火的照耀下紧紧相贴,互相缠绵

陈月华生涩而热情,沈天意温柔而坚定。当二人最终结合的那一刻,陈月华哭了,不是因为疼,是因为……终于完整了。

她终于,完完全全属于他了。

这一夜,清漪殿内春意盎然,抵死缠绵。

窗外,月色如水,静静洒在宫殿的琉璃瓦上,仿佛在为这段隐秘而炽烈的爱情,蒙上一层温柔的面纱。

从那一夜起,沈天意除了陪伴李清韵都会抽空来清漪殿。

清漪殿成了他们的小天地,与世隔绝,只有彼此。

月儿很快适应了宫中的生活。她本就聪慧,学东西快,很快就将文书整理得井井有条,还能为沈天意磨墨铺纸,陪他批阅奏章。闲暇时,两人或对弈,或赏花,或只是静静坐着,看夕阳西下。

沈天意发现,月儿不仅美貌,更有内秀。她读过不少书,对诗词歌赋颇有见解,偶尔还能就政事发表一些独到的看法。而且她善解人意,从不过问朝政,也不打听外面的事,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他。

这种陪伴,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和安宁。

而月儿,则像是重获新生。她脸上有了红润,身上长了肉,眼中有了光彩。每天最期待的就是夜晚,因为那时,沈天意会来,她的夫君会爱她,宠她,疼她,她会早早准备好他爱吃的点心,泡好他爱喝的茶,然后在殿门处翘首以盼。

看到他进门的那一刻,她的整个世界都亮了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,转眼已是大半个月。

这一夜一翻云雨之后,月儿靠在沈天意怀中,手指在沈天意腰间抚摸,小声喘息着,忽然皱了皱眉。

“不舒服吗?”沈天意察觉她的异样。

“没什么……”月儿摇头,“就是有点……恶心。”

沈天意心中一动,坐起身,看着她:“是我动作不够温柔,伤到你了吗”

月隐愣了愣,仔细回想,脸色渐渐变了:“我的月事好像……一直没来……”

沈天意眼睛一亮,却又强自镇定:“明日找太医来看看。”

“可是……太医来了,不就暴露了吗?”月儿担忧。

“无妨,我会安排可靠的人。”沈天意握住她的手,“若真是……就好了。”

月儿看着他眼中的期待,心中涌起巨大的喜悦。她拉起沈天意的大手抚上自己火热的小腹,轻声问:“殿下希望……是男孩还是女孩?”

“都行。”沈天意笑道,“只要是你生的,我都喜欢。”

月儿笑了,那笑容幸福得让人心醉“那我给殿下生一儿一女”

“可以呀,可别食言哦”

次日,一名老太医被秘密带入清漪殿。把脉之后,老太医跪地贺喜:“恭喜汉王,恭喜姑娘,是喜脉,已快一个月了。”

月儿喜极而泣。

沈天意也难掩激动,重赏了太医,并严令保密。

太医离去后,沈天意将月儿拥入怀中,轻声道:“我们的孩子。”

“嗯……”月儿泪眼盈盈,“殿下,我……我好高兴。”

“我也高兴。”沈天意吻了吻她的额头,“从今天起,你要好好养胎,不许再劳累。文书的事我让别人做,你只需安心养着。”

“可是我想帮殿下……”

“听话。”沈天意语气温柔却不容置疑,“现在你和孩子最重要。”

月儿只好点头。

从那天起,沈天意对月儿更是呵护备至。他亲自过问她的饮食起居,每天都要听太医汇报她的身体状况,还命人搜罗各种安胎补品,源源不断送入清漪殿。

很快月儿整个人都散发出一种母性的柔光,美得惊心动魄。

沈天意常常看着她出神。

前世……他们是否也像如今一样幸福?

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浮现,带来一阵心悸。

他摇摇头,不再多想。前世如何,已不重要。重要的是今生,她在他身边,怀着他的孩子,他们会有一个家。

这就够了。

清漪殿内,岁月静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