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秦帅,杨林主力已完全进入平原,前锋距山脚第一道预设防线不足五里。罗艺铁骑开始向两侧迂回,意图包抄。各部‘溃退’虽略显……浮夸,但诱敌深入之势已成。”
秦琼微微颔首,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:“等。”
他需要确认,杨林和罗艺的主力,是否真的被这看似唾手可得的“胜利”所吸引,是否真的敢于深入这片看似一马平川、实则暗藏杀机的山脚平原。
时间一点点过去。朝廷骑兵的冲锋速度因为“溃兵”的阻碍和遍地丢弃的辎重而略有减缓,但势头不减,依然在坚定不移地向着四明山主峰方向推进。
沿途偶有小股“残兵”试图依托残破营垒“抵抗”,往往在朝廷骑兵一个冲锋下便作鸟兽散。
朝廷军阵中,已然响起了一片肆意的嘲笑和讥讽。
“哈哈哈!什么百万联军,什么十八路反王!原来不过是一群土鸡瓦狗!”
“王爷神机妙算,略施攻心小计,这群贼寇便原形毕露!”
“看来不用半日,我等便可踏平贼巢,在四明山顶饮酒庆功了!”
“那秦琼、徐世绩徒有虚名,看来也不过如此!”
胜利似乎来得如此轻易,让不少中下层将领忘乎所以,连一些偏将、副将也开始觉得叛军不过如此,之前的谨慎显得多余。
然而,位于中军、被精锐亲卫簇拥着的杨林和罗艺,眉头却越皱越紧。
“王爷,”罗艺策马靠近杨林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疑虑。
“叛军溃败……是否太快,也太‘整齐’了些?”
他征战多年,见过崩溃的军队,但像眼前这般,看似混乱不堪,丢弃辎重无数,却又隐约保持着大致撤退方向,核心队伍并未完全散架的“溃败”,实属罕见。而且,溃兵逃跑的方向,似乎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几处可能设伏的险要山谷?
杨林抚须不语,苍老却锐利的目光如同鹰隼般扫视着战场。他也感觉到了不对劲。叛军的抵抗微弱得反常,溃败却又带着某种诡异的“秩序”。这不像是一支被彻底击垮的军队,倒像是……主动后退?
但他举目四望,联军占地太广,营盘连绵数十里,他此刻所处的位置,只能看到前方溃退的乱象和两侧相对平静的营区,无法窥见四明山全貌,更看不清那些溃兵最终消失在群山之间的具体去向。
四明山山势复杂,两峰对峙,峡谷幽深,运河穿行其中,下游情况如何,他一时难以尽察。
“罗侯所言有理。”杨林沉声道。
“然箭在弦上,不得不发。我军已深入,若此时迟疑不前,恐错失战机,反让贼寇得以喘息重新集结。传令各军,保持阵型,谨慎追击!先锋斥候扩大搜索范围,重点探查两侧山麓及运河下游方向!若有异动,即刻来报!”
他不相信叛军真能在如此短时间内组织起有效的、足以威胁到他这四万精锐的埋伏。最大的可能,是叛军内部矛盾爆发,部分意志不坚者先行溃退,导致全线动摇。
军令传达,朝廷骑兵的追击速度稍微放缓,阵型也收缩得更加紧密,如同一只谨慎前行的巨兽,虽然仍在前进,却已张开了全身的尖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