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林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,随即调转马头,声音沙哑却带着铁血决断:“全军听令!转向右翼山林,给本王一寸一寸地搜!但凡有可疑踪迹,格杀勿论!为陛下清理御道!”
朝廷大军的攻势重心,在杨广一意孤行和宇文成都疯狂请战的双重作用下,被强行扭曲、拉扯,完全落入了联军最希望看到的节奏——
主力被牵制在复杂地形进行低效清剿,而最锋利但也最不可控的一把尖刀,则脱离了大军,孤注一掷地刺向了联军看似空虚的“心脏”。
困云峰上,秦琼接到了最新斥候急报。
“报!宇文成都率约五千骁果卫精锐,脱离龙舟舰队,正沿运河左岸,向我中军方向疾驰而来!杨林大军主力受皇命所限,正在全力清剿右翼山林!”
秦琼与徐世绩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精光。
“鱼儿……终于全都咬钩了。”
徐世绩羽扇轻摇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,“只是来的这条鱼,比预想的更焦躁,也更危险。”
秦琼按剑的手稳如磐石,沉声道:“准备。‘空营’备好,两翼‘伏兵’就位。传令雷万春、王伯当部,按计划向预定地点移动,截断其退路。传信裴元庆……”
他顿了顿,“他的‘客人’,冲着瓦岗的旗号来了。”
军令悄然而迅疾地传下。看似因“溃败”而空虚的困云峰,内部却如同精密的机械,开始无声而高效地运转起来,一张针对宇文成都这头狂暴凶兽的罗网,正在平静的表象下缓缓张开。
而始终立于峰顶边缘,将龙舟动向、宇文成都的出击、杨林军的窘境尽收眼底的李元霸,缓缓活动了一下脖颈,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
“宇文成都……这么急着送上门来?”他低声自语,眼神中却没有太多意外。
“既然如此,裴元庆,你也该出来让我见见了吧……”
……
通济渠如一条黯淡的玉带,将四明山下这片刚刚经历大战的平原一分为二。
左侧,宇文成都率领的五千骁果卫如同烧红的铁锥,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煞气,径直刺向困云峰山脚,对沿途零星的溃兵与丢弃的营垒视若无睹,目标明确——叛军中军大营。
右侧,杨林与罗艺的大军则如同巨大的梳篦,在皇帝严令下,近乎疯狂地梳理着孤云峰周遭每一寸山林、每一条沟壑,确保这座即将成为“御览台”的山峰周围,绝无半点敌军身影。
原本应该充斥着百万联军溃败喧嚣的平原,此刻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“干净”。
除了朝廷军队,反王联军的旗帜、营帐、乃至溃兵的痕迹,都像是被抹布擦去一般,消失得无影无踪,只留下满地狼藉的辎重和尚未熄灭的灶火,诉说着不久前“仓皇逃窜”的假象。
困云峰顶,秦琼与徐世绩并肩而立,目光如炬,紧紧盯着运河上那艘终于缓缓停下的龙舟,以及从龙舟上放下的数条舢板。
“停下了?”
秦琼浓眉紧锁,声音低沉,“没有进入两峰之间的峡谷水道?”
徐世绩轻摇的羽扇也微微一顿,眼中闪过一丝意外。
“看来我们还是低估了杨广的昏聩。算准了杨广的好大喜功,却没算准他……竟敢如此冒进,脱离龙舟,亲身上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