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窖内,时间仿佛凝固。只有夜光石散发着冷清的光,映照着李默凝重的面容和月薇疲惫却坚定的侧影。新纳入体内的“草木之心”星火,如同一个沉重而痛苦的伤疤,在他丹田气海中与其他星火之力维持着脆弱的平衡,每一次灵力的流转,都仿佛能听到那细微的、源自灵魂深处的哀鸣。
“它的污染……比想象的更深。”李默内视己身,眉头紧锁。那翠绿光团的核心处,缠绕着一缕缕如同附骨之疽的漆黑纹路,不断散发着阴冷死寂的气息,试图侵蚀周围的一切,甚至隐隐有反客为主,污染他自身星火本源的迹象。若非有寂灭星火的毁灭特性在外围形成隔离,冰寂星火的凝固之力延缓其扩散,加上清心佩(已收回怀中)和月华之力的双重安抚,恐怕此刻他早已陷入麻烦。
月薇盘坐在他对面,双手虚按在自己丹田位置,月华玉佩悬浮在她掌心之上,散发出柔和的光芒,与李默体内那微弱的翠绿光晕隐隐呼应。她在尝试用自己精纯的月华之力,帮助稳定和净化那缕草木之心。
“李大哥,它的本源并未完全被吞噬,只是被痛苦和怨恨层层包裹、扭曲。”月薇闭着双眼,声音如同空谷幽兰,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“我能感觉到,在最深处,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、属于‘草木之心’原本的纯净意识,在渴望救赎……但也充满了对‘主宰’爪牙,尤其是对施展那‘万魂噬灵’符法之人的刻骨恨意。”
“万魂噬灵……”李默回想起黑袍人老二最后引爆的那枚黑色骨符,以及其中蕴含的无数灵魂哀嚎,“看来,他们不仅囚禁星火,更用生灵魂魄来喂养、污染它,手段残忍至极。”
他取出从黑袍人老五身上搜刮来的零碎物品,以及那半毁的黑色骨符。骨符触手冰凉,即便已经残破,依旧散发着令人不适的怨念。其他物品则多是些灵石、丹药(品阶不高,且带着阴寒属性),以及一块材质特殊、刻着复杂纹路的黑色令牌。令牌正面是一个抽象的、仿佛无数触手环绕着一只竖眼的图案,背面则是一个数字编号——“七”。
“这是他们的身份令牌?”李默摩挲着令牌,图案显然是“主宰”势力的某种徽记,编号“七”可能代表其内部的等级或序列。“老五是编号七?那逃走的那个老二,编号应该更靠前。”
他将令牌和骨符递给月薇:“月薇姑娘,你的月华之力对这些污秽之物感应最敏锐,能否从上面感知到更多信息?比如,它们之间的联系,或者……能否反向追踪?”
月薇接过,小心翼翼地用月华之力包裹住这两件物品。她秀眉微蹙,仔细感应着。片刻后,她收回力量,脸色更加苍白了几分。
“骨符上的怨念太重,我只能感觉到无数破碎灵魂的痛苦与绝望,大部分……似乎是来自北方战乱的难民和……帝都那些失踪的流浪者。”她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“至于这令牌……它内部有一种极其隐晦的、如同‘信标’般的能量脉络,似乎指向帝都的某几个方向,但都非常微弱且飘忽不定。最清晰的一条……指向皇城偏东的区域,与我们之前感应到的第二个黑暗漩涡方向大致吻合。”
皇城偏东!李默心中一动。那里是帝国达官显贵、宗室王公聚居之地,戒备森严。“主宰”的另一个重要节点,竟然隐藏在那里?
“另一条呢?”李默追问。
月薇摇摇头:“另一条更加模糊,断断续续,但大致……似乎与城中的水系有关联,可能靠近某些河流、湖泊或者……大型引水设施附近。”
水系?李默脑中飞速回忆着帝都的地图。帝都水系发达,穿城而过的“玉带河”,以及皇城内的“太液池”都是着名水域。
“看来,我们需要更精确的地图,尤其是标注了重要建筑和水系分布的地图。”李默沉吟道,“另外,百草阁出事,帝都各方势力绝不会坐视。接下来几天,全城戒严和大搜捕恐怕不可避免。我们必须沉寂一段时间,同时密切关注外界动向。”
他看向月薇:“月薇姑娘,你的隐匿法门还能支撑多久?此地虽然偏僻,但并非绝对安全。”
月薇感受了一下自身状态,轻声道:“有月华之泪辅助,只要不主动施展力量或大规模移动,隐匿结界维持十天半月应该无虞。只是……”她脸上露出一丝忧色,“我们储备的清水和食物不多了。”
“这个我来想办法。”李默道。以他的身手,趁夜外出寻找补给并非难事,但需要更加小心。“当务之急,是尽快让你恢复,并尝试进一步沟通净化‘草木之心’。它被囚禁折磨多年,或许知道一些关于‘主宰’在帝都网络,甚至观星阁内鬼的信息。”
接下来的两日,两人都留在地窖内,深居简出。
李默除了调息恢复、研究源星盘碎片与那枚黑色令牌外,大部分时间都在协助月薇。他将自身融合后的星火之力,尤其是宁静与冰寂的特性,小心翼翼地引导,与月薇的月华之力配合,如同最精细的外科手术,一点一点地剥离、消磨着“草木之心”核心处的污染纹路。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且消耗心神,对两人都是巨大的考验,但效果也渐渐显现。那翠绿光团的颤抖减弱了,传递出的痛苦哀鸣也变得轻微,甚至偶尔会流露出一丝微弱的、如同幼兽依赖般的亲近感,尤其是对月薇的月华之力。
与此同时,李默也通过源星盘碎片,更加细致地感应着帝都范围内的星火波动。除了月薇的月华和体内的草木之心,他还能隐约察觉到另外三四处极其微弱、或属性奇特、或位置飘忽的星火反应,但都难以准确定位,似乎也被各自的持有者用秘法隐藏着。
而通过黑色令牌那模糊的“信标”感应,结合对帝都权贵宅邸和水系分布的回忆,李默初步锁定了几个需要重点探查的区域:皇城东侧的“静王府”一带(传闻静王喜好收集奇珍异宝,门下奇人异士众多),以及玉带河穿城而过的几个重要码头和闸口附近。
第三天深夜,李默决定冒险外出一次,既为补充补给,也顺便探听风声。
他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,在宵禁后寂静的街道上潜行。帝都的气氛果然更加紧张,巡逻的兵丁数量倍增,空中偶尔有修士御器飞过的破空声,一些重要的街口还设置了临时盘查点。关于百草阁的流言早已传得沸沸扬扬,版本众多,有的说是邪修炼制妖丹失败引发爆炸,有的说是两家大势力为争夺某种天材地宝火并,甚至还有更离奇的,说是被镇压的妖兽脱困。
李默绕开主要干道,专走偏僻小巷,顺利地在几个早已摸清的、专做夜间黑市生意的隐秘铺子,换取了足够的清水、耐储存的干粮和一些常用的药材。他还特意高价购买了一份最新绘制的、标注了帝都各处重要府邸、军营、水系及地下暗渠的详尽地图。
就在他准备返回藏身地窖时,经过一条靠近玉带河支流的昏暗巷道,敏锐的听觉捕捉到了前方拐角处传来压低的交谈声,其中一人的声音,让他脚步微顿。
“……放心,货已经准备好了,子时三刻,老地方,‘沉玉矶’下第三根桥桩。记住,要现钱,不要票号。”
“哼,量你们也不敢耍花样。最近风声紧,主子催得急,这次若是再出岔子,你们知道后果。”
“是是是……保证万无一失。”
交谈很快结束,两个人影从巷子另一头迅速分开消失。
李默悄然靠近,灵魂感知力蔓延开去,只捕捉到一丝残留的、带着河腥味和淡淡阴寒气息的灵力波动。这种阴寒,与黑袍人的死寂不同,更偏向于水属性的阴柔诡谲。
“‘沉玉矶’……玉带河上一处废弃的小码头。”李默迅速在地图上找到位置,处于外城区与中城区的交界处,鱼龙混杂。“子时三刻……交易‘货’?什么货需要在这种时间地点交易?而且,其中一方的气息……”
他联想到月薇所说的,令牌信标指向“水系”,以及最近城中流浪者精血被吸干的案子,心中有了猜测。这很可能是一条暗中进行着某种见不得光交易的线索,或许与“主宰”势力,甚至与那被污染的“草木之心”所需的“养分”有关!
要不要跟上去看看?
李默看了一眼天色,距离子时三刻还有一段时间。他权衡利弊,最终决定冒险一探。这或许是摸清对方一条下线,甚至顺藤摸瓜的良机。
他迅速返回地窖,将补给交给月薇,并简短说明了自己的发现和打算。
“太危险了!”月薇担忧道,“对方必有防备,而且可能设有陷阱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李默点头,“所以我不打算正面冲突,只是远距离观察,确认交易内容和双方身份。若有变故,立刻撤离。”他顿了顿,“你留在原地,加强隐匿。若我天明未归,或是有异常动静,你便立刻转移,去我们之前约定的备用地点。”
月薇知道劝阻无用,只能点头,将月华玉佩的光芒催亮一丝,轻声说:“万事小心。月华会为你指引归途。”
李默心中微暖,不再多言,身影再次融入夜色。
子时将至,玉带河畔“沉玉矶”。
这里原本是一处小货运码头,因河道淤塞早已废弃,只剩下几根腐朽的木桩和残破的石阶浸泡在漆黑的河水中,周围杂草丛生,罕有人至。
李默提前一个时辰便已抵达,他选择了一处距离码头约百丈远、位于下游河岸高处的废弃望楼作为观察点。这里视野开阔,又能借助望楼的阴影和自身隐匿手段隐藏。他将冰寂之力运转到极致,连呼吸和心跳都近乎停止,仿佛一块没有生命的寒冰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子时二刻左右,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码头残破的石阶上,他穿着宽大的斗篷,帽檐压得很低,气息收敛,但李默依旧能感觉到那股水属性的阴寒灵力,正是之前在巷中听到的其中一人。
此人非常谨慎,并未立刻前往约定的桥桩,而是在码头周围悄然游走了一圈,似乎在检查是否有埋伏或跟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