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需要我们的人。”李默眼中寒光一闪,“‘河蛟帮’不是还有余孽吗?刘三还在黑水坞养伤,‘翻江龙’也还在。他们与阴泉司勾结,运送‘源质’,本就是死罪。我们……可以‘帮’他们一把,让他们‘意外’得到这批要命的证据,然后‘惊慌失措’地想要逃离帝都,去投靠他们在北边或许有的‘关系’……再然后,‘恰好’被‘神秘人’截杀在半路,人赃并获。”
月薇听得心惊肉跳,这计策环环相扣,狠辣而大胆,充分利用了各方势力的矛盾和人性。“这……太冒险了!万一河蛟帮的人不按我们设想的路走,或者被‘主宰’的人先一步灭口……”
“所以时机要准,戏要做足。”李默咳了几声,抹去嘴角又渗出的血丝,“我们需要一场‘巧合’的火灾,或者别的什么乱子,吸引阴泉司和静王府的部分注意力。然后,趁乱将部分‘不那么核心但足够致命’的证据(比如涉及静王府提用‘源质’的账册副本),巧妙地‘遗落’在河蛟帮某个头目容易发现的地方。再散布点谣言,说阴泉司要清洗知情人灭口……逼得他们不得不跑。”
他看向月薇,语气稍缓:“此事需要你配合。你的月华之力最擅引导情绪、制造幻象。能否在河蛟帮黑水坞附近,制造一场‘走火入魔’或‘内讧劫掠’的逼真幻象,引开部分守卫,并让某个特定目标‘偶然’发现那些证据?”
月薇蹙眉沉思片刻,点了点头:“可以试试。但范围不能太大,持续时间也不能长,否则我支撑不住,也可能被高手看破。而且……需要你帮我精确锁定目标和投放证据的位置。”
“这个交给我。”李默深吸一口气,压下体内的翻腾,“我虽重伤,但灵魂感知和隐匿技巧还在。入夜后,我先去黑水坞外围摸清情况,选定目标和路径。子时左右,你发动幻象,我趁机潜入投放证据并做手脚。事成之后,我们立刻转移,绝不停留。”
“可是你的身体……”月薇看着李默那条焦黑的手臂和惨白的脸色,忧心忡忡。
“死不了。”李默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,“冰煞龙息在,这手臂一时半会儿烂不掉。灵魂的伤,有你帮忙稳住。当务之急,是送出情报,搅浑水,为我们自己争取时间和空间。”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沉几分,“另外,我需要你继续尝试与那两位星火持有者沟通。不必暴露我们,只需传递两个关键信息:一是‘癸亥月圆,太阴蔽日,暗渊将启’;二是‘星火守望,盟约未绝,文华坊(或另一处大致方位)可敢一晤?’……地点,就定在三日后的子时,外城‘揽月塔’顶。那里地势高,视野开阔,不易被埋伏,也便于我们观察和撤离。”
“揽月塔……那是废弃的前朝观星塔,确实是个适合秘密见面的地方。”月薇记下,“我会尽力将信息传递过去。但他们是否会来,来了是敌是友,难以预料。”
“尽人事,听天命。”李默闭上眼,开始全力调息,引导月华之力修复灵魂,同时运转冰寂之力对抗右臂阴毒,“我们必须在‘主宰’的阴谋启动前,抓住一切可能的力量。岳擎天的军方支持,潜在星火盟友的助力,还有……我们手中的证据和情报,都是筹码。”
“那‘暗渊之眼’的具体位置……”月薇问。
“等。”李默道,“等河蛟帮这条线发酵,等岳擎天那边可能的反应,等与潜在盟友的会面。同时,我们要根据已知的红点标记和‘暗渊之眼’这个名字,暗中排查最可疑的区域。静王府和观星阁是重点,但皇城内的‘钦天监旧址’也绝不能忽视。‘太阴蔽日’的天象,观星阁和钦天监的人最敏感……”
他不再说话,气息渐趋平稳,进入了深层次的调息状态。晨光透过破庙的缝隙,在他染血污秽的青衫和焦黑的右臂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那张年轻却布满风霜与坚毅的脸上,唯有紧抿的唇线,透露出绝不屈服、死战到底的意志。
月薇看着他,轻轻叹了口气,也盘膝坐下,将月华玉佩置于膝上,双手结印。柔和的光晕笼罩着她和李默,同时,她分出一缕极其精微的意念,携带着李默交代的信息,再次投向帝都那两个隐匿的星光微点所在的方向。
破败的城隍庙中,寂静无声。只有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飞舞。
帝都看似平静的白昼之下,一场关乎存亡的倒计时,已经悄然开始。而两个伤痕累累的守护者,正以他们自己的方式,于绝境中布下棋子,准备掀起一场席卷全城的惊涛骇浪。
七日,生死七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