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暗并未持续太久。
或者说，是另一种更加深邃的“光”，将李默从濒死的虚无中拖拽回来。
最先恢复感知的，依旧是眉心深处那柄暗金剑影。它并未直接提供治愈的能量，却如同风暴中的灯塔，散发出一种稳固、纯粹、斩破迷障的“定”之力，牢牢锚定了李默即将溃散的意识核心，驱散了侵入识海的混乱与绝望残响。
紧接着，是右臂。
预料中的彻底崩溃并未发生。恰恰相反，在那场近乎自毁的、将所有冲突力量强行引爆的对拼之后，这条手臂的“内部”，正在发生一场无声的、却更加本质的蜕变。
那些崩裂的淡金色皮肤碎片并未脱落，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，与裸露出的、布满裂纹的暗金色骨骼紧紧贴合，并从骨骼深处析出的、更加精纯的金色物质中汲取养分，开始缓慢地弥合。新生的“皮肤”不再仅仅是覆盖，而是与骨骼表面的玄奥纹路产生了更深层次的能量交互与结构嵌合，色泽从淡金转向一种更加内敛、更加坚实的暗哑金色，仿佛历经锤炼的古铜，却又流淌着生命的温热。
骨骼本身的裂纹也在愈合。并非简单的修补，那些裂纹处，残留的、来自黑暗投矛的污秽侵蚀能量，以及之前吞噬的各类驳杂能量残渣，被骨骼本身以及内部流转的诸力（此刻虽微弱却似乎达成了某种暂时的“休战”协议）一点点地排斥、炼化、或者强行“融入”到裂纹的愈合材料中，使得新生的骨质呈现出更加复杂的、仿佛星辰砂砾与金属熔铸般的质感，强度与能量传导性似乎更胜往昔。
最显着的变化，发生在骨骼深处那几股力量的“平衡”上。原先如同数条恶龙在狭小囚笼中疯狂撕咬冲撞的冲突感，减弱了许多。冰煞龙息的寒意不再肆意扩散，而是收敛凝聚，如同冰河潜伏于臂骨之下；星辰能量的辉光变得柔和，如同夜幕中的星辰静静点缀；寂灭剑意的终结气息沉入骨髓最深处，化为一种内蕴的“势”；诛仙剑脊的本源锋锐与龙皇“煌”的祝福龙魂，则如同找到了暂时的“盟主”，彼此交融，形成一股更加厚重、更加威严、带着守护与净化意念的金色暖流，在臂骨的核心脉络中缓缓流淌，如同君王巡视着初步平定的疆域。
虽然远未达到真正的水乳交融、如臂使指，但至少，不再是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桶。一种粗糙的、脆弱的、却真实存在的新平衡，在破而后立中，初步建立。
这股新平衡带来的，是身体修复力的显着增强。从右臂开始，一丝丝温热的、蕴含着复杂特性的能量，开始自发地流向李默全身各处严重的伤口，尤其是左肩那道深可见骨、紫黑蔓延的伤痕。能量所过之处，污染被驱散、净化，破损的组织在低温与生机的双重作用下，以远超正常的速度止血、收口、长出粉嫩的新肉。
“咳……咳咳……”
李默猛地咳嗽起来，带着血沫。剧烈的疼痛随着意识的复苏而海啸般涌来，尤其是右臂和左肩，但相比于之前那种能量冲突撕裂灵魂、身体即将崩溃的感觉，这种“纯粹”的肉体剧痛，反而让他感到一种近乎残忍的“真实”——活着的感觉。
他艰难地睁开眼，视野先是模糊一片，随即渐渐清晰。依旧是他昏迷前那片狼藉的交界地带，只是地面更多了许多放射状的沟壑和能量灼烧的焦痕，空气中弥漫着未散的能量尘埃与淡淡的焦臭。
他尝试动了动左手，传来钻心的疼痛，但手指确实可以弯曲。他又将目光投向自己的右臂。
此刻的右臂，形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。整体比之前略微“粗壮”了一丝，但线条更加流畅、有力。覆盖的“皮肤”呈现出暗哑的古铜金色，隐约可见下方骨骼粗犷而优美的轮廓，以及内部如星河脉络般缓缓流转的微光。手臂上布满了细密的、如同古老瓷器开片般的淡金色纹路，那是愈合后的痕迹，非但不显脆弱，反而增添了一种历经劫难、浴火重生的奇异美感。五指修长，指甲温润如玉，指尖萦绕的寒气与锋芒更加内敛，却更加危险。
他尝试抬起这只手臂。比预想中沉重，但并不滞涩。心念微动，一股冰蓝色的寒意率先在掌心凝聚，形成一个稳定的、缓缓旋转的小型冰晶气旋；意念再转，冰晶气旋中心，一点暗金色的锋芒悄然探出，散发出凌厉的破灭气息；随即，点点星辉融入其中，让气旋的运转带上了一丝浩瀚与灵动……
虽然切换与融合仍显生疏，能量的输出也极其微弱（他身体依旧处于重伤虚弱状态），但可控！不再是之前那种混乱爆发、敌我不分的状态！
李默眼中，疲惫深处，猛地燃起一簇明亮的光芒！那是希望，是历经绝境、亲手搏杀出一线生机后的振奋！
他挣扎着，用这条新生的、尚不能完全发力的右臂，配合相对完好的左手和双腿，一点点、极其缓慢地，将自己从地上支撑起来。每一次移动都牵扯全身伤口，带来撕裂般的痛楚，额头上冷汗如雨，但他咬紧牙关，没有发出丝毫呻吟。
站定之后，他喘息了好一会儿，才勉强平复呼吸。身体虚弱到了极点，灵力近乎干涸，唯有右臂深处那股新生的、脆弱的平衡力量，以及眉心剑影的稳固意志，支撑着他不至于倒下。
他环顾四周。刚才那一记对拼的余波，将附近的暗影生物和能量扰动都暂时肃清了。但远处，那如同浓稠墨汁般翻滚的灰白雾气，以及其中隐藏的更加狂暴紊乱的能量乱流，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。那个发出黑暗投矛的神秘存在，一击不中后便销声匿迹，但李默能感觉到，一道充满恶意的“目光”，仿佛隔着雾霭与空间，依旧若有若无地锁定着他。
此地不宜久留。他必须尽快离开这片是非之地，找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，恢复伤势，进一步熟悉和稳固右臂的新状态。
他首先看向了来时的路——那片相对“干净”的盆地中心区域。那里暂时没有明显的威胁，但能量贫瘠，缺乏隐蔽，也远离了剑脊碎片指引的“深处”。
然后，他看向了另一个方向——并非返回“干净”区域，也非深入那发出黑暗投矛的险恶之地，而是沿着交界地带，向侧翼迂回，那里雾气相对稀薄，地势略有起伏，似乎有一些巨大的、半掩在冻土中的龙骸残躯可以勉强作为掩护和临时栖身之所。
略一权衡，李默做出了决定。返回“干净”区域固然安全，但无异于坐以待毙，他需要恢复，更需要前进的契机。而侧翼方向，既能暂时避开最直接的锋芒，又保留了向盆地深处探索的可能性。
他迈开了脚步，朝着选定的方向，蹒跚而行。每一步都小心翼翼，将灵魂感知力提升到极限，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。新生右臂自然垂在身侧，但内部的能量循环已经悄然建立，随时可以做出反应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，他才在一具巨大的、如同山脊般横卧的龙类脊椎骨化石旁停下。这具化石半截埋在土中，形成的天然凹陷勉强可以容身，上方巨大的骨梁也能遮挡部分视线和能量探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