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个小小的木盒子，打开后，里面是半块玉佩，刻着“静”字，边缘有明显的断裂痕迹。是沈静的遗物，顾清妍说过，这是母亲当年准备交给老陈的证据之一，另一半在苏晴手里，可惜苏晴死时，玉佩已经不见了。

“她说这半块玉佩，该还给真正需要它的人。”赵毅补充道。

陆沉摩挲着玉佩上的纹路，冰凉的玉质里仿佛还残留着沈静的温度。那个在日记里写下“要护女儿周全”的母亲，那个在祠堂密道里藏下罪证的女人，终究没能看到正义到来的一天。

他把玉佩放回盒子，突然想起周瑾说的最后一个发现——在张悦的尸骨里，除了乌头碱，还有微量的朱砂，那是顾家女人用来辟邪的东西。张悦在图书馆古籍区找到的，或许不只是顾家族谱，还有某个女孩藏起来的求救信。

“对了，技术队在顾家老宅的地窖里，找到了一批被封存的档案。”赵毅像是想起什么，“都是民国时期的，记着顾寒山当年拐卖女性的名单，有两百多个名字，其中三十七个标注着‘献祭’。周法医说，按骸骨的风化程度，祠堂后面的山坡下，可能还有更多的尸骨。”

陆沉望着楼下车水马龙的街道。青川市的老城区正在拆迁，推土机已经推倒了静心茶馆的半面墙，露出里面斑驳的“静”字木雕。那些被掩埋在时光里的罪恶，正在一点点重见天日。

“通知考古队和法医中心，配合挖掘。”他说，“每个名字，都该有个归宿。”

赵毅应声离开，楼顶只剩下陆沉一个人。风从江面吹过来，带着潮湿的气息，像是无数双眼睛在黑暗里注视着他。他想起苏晴案卷宗里那张照片，女孩穿着白裙子，站在南江边笑，身后是刚建好的跨江大桥。而现在，那座桥已经成了青川市的地标，每天有上万人从上面经过，没人知道桥下的泥沙里，曾沉过一个女孩的骨头。

手机响了，是陈阳打来的。“陆队，我在档案馆找到了老陈当年的采访笔记，里面记着苏晴失踪前，曾去见过一个叫‘阿香’的女人，是当年顾家的佣人，现在住在养老院。”

陆沉握紧手机，指尖泛白。“地址发给我。”

养老院在城郊，阿香已经九十多岁了，躺在床上，说话含糊不清。但当陆沉拿出那半块玉佩时，老人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，枯瘦的手指紧紧抓住他的手腕。

“静……静丫头的……”老人的声音像破旧的风箱，“她当年……把另一半……给了苏晴……让她藏好……说能换她们活命……”

“苏晴藏在哪了？”陆沉追问。

阿香的手指颤抖着指向窗外：“南山……那棵老槐树下……有个石头……”

话没说完，老人就断了气。

陆沉赶到南山时，夕阳正把天空染成血色。那棵老槐树就在祠堂后面，树干要两个人才能合抱，树下果然有块半埋在土里的青石板。掀开石板，还有一张泛黄的纸条，是苏晴的字迹：

“他们说，第七个祭品是清妍。我看到了名单，在顾振雄的抽屉里。”

陆沉把两半玉佩拼在一起，严丝合缝。原来沈静和苏晴早就知道了结局，她们用破碎的玉佩传递消息，用生命拖延时间，只为了让那个叫顾清妍的女孩能活下去。

暮色四合，远处的城市亮起了灯。陆沉站在槐树下，看着手里的玉佩，突然明白这场跨越十年的追查，从来都不只是为了告慰逝者。那些藏在黑暗里的抗争，那些在绝望中点燃的微光，才是真正能穿透深渊的回响。

他拿出手机，给赵毅发了条信息：“通知技术队，明天开始，全面搜索南山。”

无论还要挖多久，无论还要面对多少被掩埋的罪恶，他都要把那些名字一个个找出来。因为活着的人，总要替逝去的人，好好看看这个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