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照棠却没厉声逼喊,只继续往下问:
“他是不是还说过,先拿有字的、有花样的、有扣的?”
那青壮猛地一抖,点了头。
“他说……有字的、有花样的、有扣的都先拣出来。旁的簿子烧没了,不打紧。”
这一句,比任何推断都狠。
这说明对方打一开始就知道,真正能把二十年前那条线钉死的,不是几本折银旧账。
是这些细得不能再细的物件。
周持衡把烧穿的包袱角抖了抖。
一枚只剩半边的木签从夹层里掉了出来。
木签焦黑,能认的只剩一个“前”字。
周持衡喉咙一紧。
“前仓签,挂在门边认道认门的那种。”
“后仓不会挂这种。”
沈照棠低头看着那枚木签,反而更静了。
“西桥只是送路。”
“前仓才是他真正留的后手。”
后仓一着火,人人都盯着烟。
前仓若少一件小物,反倒未必立刻有人察觉。
闻既白把那枚木签拨到灯下,开口问刘衡:
“钱成平日最听谁的?”
刘衡脸色青白,还是答了。
“不怎么听掌柜。”
“只听仓里那位周二爷。”
周持衡的神色顿时沉了下去。
沈照棠却先问了另一句:
“东转货这边,可有不并大账、只记细碎过手的小录?”
“有。”
周持衡几乎立刻点头。
“旧年里临时寄放细物,不想进总账,就另记一本杂存小录,专门记这些不起眼的小件。”
“纸最薄,簿最小,也最不起眼。”
“所以他们才先抢它。”
沈照棠把铃扣进掌心。
“大账能被人说是伪账,小物若和这本小录、押签、门签这些认交接、认开门的过手记号一道对上,就赖不掉了。”
闻既白已转身下令:
“封前仓。”
“先压外沿窗口,再撬隔板。”
差役应声散出去。
值房里只静了片刻,外头便猛地传来一声短促惨叫。
紧接着,一名差役撞进门,肩头带血,脸色发白。
“大人!”
“前仓隔板下还有暗层!”
“我们刚撬开一线,外头就有人放了冷箭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