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第一把火先烧谁(2 / 2)

正因为是边片,它和她手里那半枚海棠锁的断口,反倒能一眼对上。

周持衡喉头发紧。

“拿回去和银楼旧工簿一对,就能坐实这批东西本来就是一套。”

闻既白却先抽出了那页残纸。

上头只剩半行旧字:

“……赵顺夜带女婴过东转货后门……”

后头没了。

可只这一句,也已经够把赵顺、女婴、夜车和东转货码头狠狠干成一条线。

孟雁回低头看着那包碎物,脸色也跟着沉下来。

“所以他们抢的从来不是大账。”

“是能对人的那部分。”

“没错。”

沈照棠把那块半锁边握进掌心。

“大账能被人说是伪的,碎物和那本记小件过手的小录、门签、产夜线头一道对上,就赖不掉了。”

“他们越抢,越说明这些东西真能咬死人。”

她说完,便站起了身。

周持衡还以为她要立刻收起东西走暗路。

可她一开口,压下来的却是另一道命。

“周叔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把话放出去。”

周持衡一怔。

“现在?”

“就现在。”

沈照棠目光极稳。

“东转货后仓起火,真大小姐当场截下旧账、那本小录、铃和半锁边,已认出产夜旧线。”

“再加一句。”

“今晚酉时,我在东转货前棚开箱认物。”

孟雁回先抬了眼。

“前棚?”

“对。”

“前棚就是平码头当众点货、认东西的地方。”

沈照棠没有半分犹豫。

“他们最怕我暗里拿证。”

“那我就明着开。”

“今夜我要让绸行、药行、车行、散船船头和码头脚夫都看见,谁在抢证,谁在护证,谁又一听见旧物见光就先急。”

周持衡明白过来以后,心口重重一震。

码头上的老人最认一种人。

不是嘴上会说的。

是敢站到前棚灯下,把东西摆开给人看的。

沈照棠既然敢这么开,江南这些还在观望的人就得先想清楚,自己到底该站哪边。

闻既白看着她。

“你想怎么摆?”

“三只箱。”

沈照棠一口气把安排压了下去。

“一只真,一只半真,一只里头只放烧黑废纸。”

“杂存小录先抄两份,原件不进前棚。那本专记临时垫付款项的代垫录封一份送陆宅祖祠,再封一份送松江府衙。不是求他们立刻出面,是要让人知道,东西已不在一处。”

“前棚四角灯全换玻璃罩。”

“梁上、棚口、后巷、水埠,各压一层人。”

“谁敢灭灯、抢物、闹场、放箭,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拿下。”

闻既白点头。

“我守场。”

孟雁回也笑了,只是笑意发冷。

“我去把绣街上最会认旧银、旧丝、旧纹的两位老师傅拖来。”

“周启山不是最爱装规矩么?那我就让规矩当众抽他脸。”

周持衡这回也彻底定了神。

“好。”

“今晚这一局若站稳,东转货码头这些老眼睛自己就会看清,陆家往后该听谁的。”

天色这时已经压向傍晚。

众人正要分头去办,外头忽然又是一阵急脚步。

一个抱着油纸包的小童被差役拦着带进门,脸白得像纸。

“说是……说是必须亲手送给真大小姐。”

周持衡接过油纸包,先摸到一张猩红帖子。

再往下一拆,里头只缠着半截旧红丝和一粒极小的银珠。

沈照棠目光落上去,瞬间就冷了。

那不是寻常绳子。

正和“棠”字铃上缠过的旧丝,一模一样。

帖子展开,里头只写着一行字:

“酉时前棚,周某携‘安’字候教。”

屋里没人说话。

另一只铃,果然还在周启山手里。

孟雁回低低骂了一句。

闻既白的眸色也跟着沉了一层。

沈照棠却慢慢笑了。

笑意一点也不暖,反而更冷。

“很好。”

“这第一把火,总算有人自己捧着油来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