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因为是边片,它和她手里那半枚海棠锁的断口,反倒能一眼对上。
周持衡喉头发紧。
“拿回去和银楼旧工簿一对,就能坐实这批东西本来就是一套。”
闻既白却先抽出了那页残纸。
上头只剩半行旧字:
“……赵顺夜带女婴过东转货后门……”
后头没了。
可只这一句,也已经够把赵顺、女婴、夜车和东转货码头狠狠干成一条线。
孟雁回低头看着那包碎物,脸色也跟着沉下来。
“所以他们抢的从来不是大账。”
“是能对人的那部分。”
“没错。”
沈照棠把那块半锁边握进掌心。
“大账能被人说是伪的,碎物和那本记小件过手的小录、门签、产夜线头一道对上,就赖不掉了。”
“他们越抢,越说明这些东西真能咬死人。”
她说完,便站起了身。
周持衡还以为她要立刻收起东西走暗路。
可她一开口,压下来的却是另一道命。
“周叔。”
“在。”
“把话放出去。”
周持衡一怔。
“现在?”
“就现在。”
沈照棠目光极稳。
“东转货后仓起火,真大小姐当场截下旧账、那本小录、铃和半锁边,已认出产夜旧线。”
“再加一句。”
“今晚酉时,我在东转货前棚开箱认物。”
孟雁回先抬了眼。
“前棚?”
“对。”
“前棚就是平码头当众点货、认东西的地方。”
沈照棠没有半分犹豫。
“他们最怕我暗里拿证。”
“那我就明着开。”
“今夜我要让绸行、药行、车行、散船船头和码头脚夫都看见,谁在抢证,谁在护证,谁又一听见旧物见光就先急。”
周持衡明白过来以后,心口重重一震。
码头上的老人最认一种人。
不是嘴上会说的。
是敢站到前棚灯下,把东西摆开给人看的。
沈照棠既然敢这么开,江南这些还在观望的人就得先想清楚,自己到底该站哪边。
闻既白看着她。
“你想怎么摆?”
“三只箱。”
沈照棠一口气把安排压了下去。
“一只真,一只半真,一只里头只放烧黑废纸。”
“杂存小录先抄两份,原件不进前棚。那本专记临时垫付款项的代垫录封一份送陆宅祖祠,再封一份送松江府衙。不是求他们立刻出面,是要让人知道,东西已不在一处。”
“前棚四角灯全换玻璃罩。”
“梁上、棚口、后巷、水埠,各压一层人。”
“谁敢灭灯、抢物、闹场、放箭,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拿下。”
闻既白点头。
“我守场。”
孟雁回也笑了,只是笑意发冷。
“我去把绣街上最会认旧银、旧丝、旧纹的两位老师傅拖来。”
“周启山不是最爱装规矩么?那我就让规矩当众抽他脸。”
周持衡这回也彻底定了神。
“好。”
“今晚这一局若站稳,东转货码头这些老眼睛自己就会看清,陆家往后该听谁的。”
天色这时已经压向傍晚。
众人正要分头去办,外头忽然又是一阵急脚步。
一个抱着油纸包的小童被差役拦着带进门,脸白得像纸。
“说是……说是必须亲手送给真大小姐。”
周持衡接过油纸包,先摸到一张猩红帖子。
再往下一拆,里头只缠着半截旧红丝和一粒极小的银珠。
沈照棠目光落上去,瞬间就冷了。
那不是寻常绳子。
正和“棠”字铃上缠过的旧丝,一模一样。
帖子展开,里头只写着一行字:
“酉时前棚,周某携‘安’字候教。”
屋里没人说话。
另一只铃,果然还在周启山手里。
孟雁回低低骂了一句。
闻既白的眸色也跟着沉了一层。
沈照棠却慢慢笑了。
笑意一点也不暖,反而更冷。
“很好。”
“这第一把火,总算有人自己捧着油来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