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祖祠里那一笔刚改回去,世子门前这一跪就跟上了。”
“你比侯府守谱的人,还急着认我。”
围观的人里立刻起了一阵低低动静。
萧叙川像没听出她话里的刺,反倒把脊背又压低了半分。
“我今日来,是请罪,也是求个明白。”
“当年庆安侯府与景阳侯府议婚,议的是侯府三姑娘沈照棠。如今祖祠既已更正,三姑娘原来便是陆家嫡长女陆照棠,那这纸婚书,就不该不明不白悬在那里。”
“我知道昨夜之事伤了姑娘,也伤了侯府名声。”
“可越是这样,越该给外头一个清楚交代。若两府都不开口,任由闲话乱传,最后毁的还是姑娘自己。”
话说得实在漂亮。
跪在地上的人是他,抬婚书登门的人也是他。
可这一张嘴,倒像成了替她收残局的那个。
老夫人被人扶在门后,闻言眼里果真亮了一瞬。
她最怕的,就是景阳侯府和庆安侯府“明知替嫁仍照收”的底子,被门前这些人彻底坐实。
如今萧叙川先跪、先讲体面、先把“原议仍是她”抬出来,分明是在给侯府留一条还能遮半幅脸的窄路。
沈照棠看了老夫人一眼,再看向萧叙川,唇角极轻地动了动。
“世子这番话,说得真周全。”
“替嫁那夜,你们景阳侯府等的是侯府庶册,偏院庶女那册里的三姑娘。”
“今早族谱一改,你门前求见的,又成了陆家嫡长女。”
她一步步走下台阶,站到离他不过三步远的地方。
“我倒想知道。”
“你今日跪在这里,到底是来认人。”
“还是来认陆家的字号、旧码、水路这些生意根脚,和南边那几条船?”
整条街都静了。
这话太直,也太准。
萧叙川说是认人,替嫁那夜便站不住。
说是认势认财,那便等于把算盘珠子当街拨给所有人看。
他沉默片刻,才开口:
“我若真只图陆家,何必今日亲自跪来?”
“因为你急了。”
沈照棠根本没给他喘息的余地。
“侯府这头刚把我的名字改回去,你那头就把旧婚书抬到门前。”
“你不是怕我被流言伤着。”
“你是怕外头一旦先认准我是陆家嫡长,景阳侯府日后再想借侯府那层旧脸碰陆家,就碰不着了。”
“更怕你从前认下庶女替嫁的账,一转头全落到真女头上。”
“到时别说求娶,你连替自己辩一声无辜,都辩不出来。”
她每落一句,萧叙川面上那层平整便裂一分。
陆惟谦立在门边,眸色沉得厉害。
他也听清了。
萧叙川今早跪的,从来不是情意。
是算盘。
萧叙川不再绕。
“那陆姑娘想如何?”
“很简单。”
沈照棠抬手,指向他膝前那只黑匣。
“这纸婚书,今日不必先给我看。”
“先给昨夜在祖祠里看着侯府改录的人看。”
“先给这满街替你们两府听说法的人看。”
她收回手,语声落得清楚干脆。
“既然世子要讲旧约,那就别只对着我一个人讲。”
“把婚书打开。”
“今日当着众人的面,念给全街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