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边都起了毛,墨却压得极深。
最中间一页上,只短短三行:
“甲子夜,戌四入门。”
“丁氏抱白绵褓女,抱着白棉襁褓的女婴,先过东转货码头,后换白沙。”
“海棠角一,铃一,锁边一,分记。”
满院子静住了。
没有“听说”。
没有“似是”。
只有门路、时辰、褓色、物证,一样样压在纸上。
她那夜不是糊里糊涂被抱走的。
是有人算着门、算着船、算着褓角和铃,把她当一件该换手的东西,明明白白送出了京。
沈照棠盯着那行“白绵褓女”,眼底一点点冷下去。
“这不是后头补记的。”
周持衡点头。
“是。”
“只有当夜经手的人,才记得出褓色、海棠角和锁边。”
闻既白把账册一合,低头看向周福来。
“人呢?”
周福来嘴唇发白,起先还想拖。
长青直接拽着他后领,把人往染池边一拖。
池子里黑水发臭,底下也不知沉过多少脏东西。
“再装一句。”
“你先下去替丁妈妈试试这池子沉不沉得住人。”
周福来腿一软,彻底崩了。
“我说!”
“人今早没在这儿多留,只借这里停了半个时辰,后头就抬去周家旧祠后楼了!”
“那地方潮、窗小、门厚,真要压人命,最合适……”
他说完还想喘口气,沈照棠却没让。
“谁先验的孩子?”
周福来明显愣住。
他没料到,她问的不是后楼,而是更前头那只手。
“说。”
闻既白只吐一个字。
周福来喉头一梗,还是把那名字抖了出来。
“周嬷嬷。”
“陆家老太太身边那个周嬷嬷。人进陆家内院前,是她先看的锁边、褓角和铃。”
“她还说孩子夜里受了风,不许开帘,不许细看。”
这一下,比那本专记丁氏用度和看管的丁口账更狠。
不是人抱进陆家之后才糊弄过去。
是还没进东院,就先有人验过、认过、放进去过。
不是误收。
是有人亲手替这场掉包开了门。
闻既白把丁口账收入袖中,抬眼便道:
“去旧祠后楼。”
方九却在这时猛地转头,看向西边水巷尽头。
那里不知何时已经升起一缕极细的黑烟。
烟不大,走得却直。
正正是周家旧祠那一带。
沈照棠转身就走。
“他们不是在转人。”
她声音冷得没有起伏。
“是在封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