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2章 祖祠里先逼谁开口(2 / 2)

高福喘了好几口气,才哑声道:

“小的……小的是真不知船上那个是谁。”

“小的只知道,是个活口。”

“周嬷嬷亲口说过,那人不能见官,不能见族老,连侯府里都不能多留。”

祖祠里一下静得针落可闻。

活口。

这两个字,比什么账、什么票都更重。

春桃握紧拳头:

“什么活口?”

高福闭了闭眼,像是豁出去了一般:

“小的真不知道名姓。”

“只知道周嬷嬷说,这人若见了光,侯府有些旧事就再也捂不住了。”

“所以今夜必须送走。”

“若祖祠这边没起风,船还能等到后半夜。”

“可若陆家这边真把旧账翻开,她就立刻走水路,不候天亮。”

沈照棠眼底的冷意一点点沉下去。

她原本已经料到侯府今夜必有后手。

却没想到,他们要送走的不是死物,不是账册,甚至不是银子。

是个活人。

一个能把侯府旧案一把掀翻的活人。

闻既白沉声问:

“这人现在就在船上?”

高福点头,又猛地摇头:

“今夜上不上船,小的也不敢打包票。”

“周嬷嬷做事,向来会留两手。”

“她只叫小的带票来探祖祠口风。若这里闹起来,便让船先走;若这里还压得住,再等她的人把那活口送过去。”

沈照棠听到这里,忽然问:

“也就是说,船不一定只有一条路,人也不一定已经在船上。”

高福艰难地点了点头。

“是。”

“她最防的就是被人一把堵死。”

“白芦埠只是明口,后头兴许还有别的水道能转。”

“可青布药船一定是真的。”

“因为周嬷嬷说过,那人受不得风,也受不得查,只有药船最方便藏。”

这话一出,祖祠里众人神色都变了。

受不得风。

受不得查。

那便多半不是能自己走路、自己回话的人。

要么病着。

要么伤着。

要么就是被关怕了,已半条命都没了。

陆云葭指尖冰凉,声音却越来越轻:

“是女人?”

高福怔了一下,摇头。

“小的不敢说。”

“只见过一回,是夜里抬着过去的,裹得很严,像个病人。”

“周嬷嬷当时骂得厉害,说这口气若再断不了,就只能提前走水。”

春桃听得头皮都麻了:

“她还真想把人闷死在船上不成?”

高福不敢接这句话。

可他的沉默,本身就是答案。

沈照棠心里那根弦绷得更紧。

她现在已经明白,事情比她预想的还要急。

白芦埠要截。

可光截白芦埠未必够。

因为周嬷嬷未必会亲自押着人走明口,她更可能先放一条船出去做饵,再从别处转。

她转头看向陆云葭:

“侯府这些年在白芦埠附近,常用的暗路一共有几条?”

陆云葭强迫自己定神,低声道:

“明路两条,暗路至少三条。”

“若真是周嬷嬷亲自盯,这三条里,她最常用的是北滩旧药栈后那道水门。”

“那里平日只进药包和病人,不查内舱。”

沈照棠点了点头。

她再看向高福:

“周嬷嬷今夜会不会自己上船?”

高福想了想,咬牙道:

“会。”

“那活口旁人压不住,她只信自己。”

“但她未必从正跳板上船。”

“她常爱叫人在前头闹出动静,自己从后水门上去。”

闻既白已经听明白了。

“也就是说,今夜白芦埠要封,就不能只封码头。”

“前船、后门、北滩水门,都得拿住。”

沈照棠抬手按住案面,忽然又问了最后一句:

“高福,周嬷嬷为什么非要把这人送走?”

高福嘴角发苦,半晌才憋出一句:

“因为那人活着。”

“只要活着,就总有一天会开口。”

这一句落下,祖祠里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
活着。

原来活着,本身就是侯府最怕的一件事。

老夫人握着佛珠的手都开始发抖。

崔玉阑更是坐都快坐不住了,脸色白得像纸。

她们这一刻才真正明白,今夜沈照棠掀开的,已经不是后宅争宠、也不是陆云葭一人的名分。

而是一桩侯府用这么多年都没能真正埋死的旧命案。

门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
一个衙差快步入内,抱拳便道:

“大人!”

“白芦埠那边回信了。”

“今夜挂青布的药船,一共有三条。”

“其中一条已经提前松了缆,正往北滩药栈方向靠!”

春桃失声道:

“果然不止一条!”

高福听见“北滩药栈”四字,脸色更白,忙不迭点头:

“对!对!周嬷嬷最防人从正口堵她,若那边先松缆,多半就是引人去追的饵!”

沈照棠眼神陡然一冷,再没有半分犹豫:

“闻大人,祖祠这边交给你。”

“高福先押死,今晚一个字都不许漏出去。”

“春桃,带人走正口,盯那三条青布船。”

“我带陆云葭去北滩药栈后水门。”

陆云葭抬头,脸色虽白,眼底却已烧起了一点狠意:

“我去。”

沈照棠看着她,只说了一句:

“今夜若截不住,明天我们谁都别想再找到那个活口。”

她说完便转身往外走。

高福还跪在原地,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,猛地抬头喊了一声:

“姑娘!”

沈照棠脚步一顿。

高福嗓子都哑了:

“若真在船上找到人,别让周嬷嬷先靠近。”

“她、她身上常带药。”

“真到脱不了身的时候,她会先让活口闭嘴,再让自己脱身。”

这句话像一把冰水,兜头浇下来。

沈照棠没有回头,只冷冷落下一句:

“那她今晚,就别想碰到人。”

话音落下,她已提裙跨出祖祠门槛。

外头夜风扑面,灯火摇得厉害。

侯府那两辆停在门外的车还在黑暗里等。

可这一次,等不及的人,已经不再是他们。

今夜真正先要抢到手的,不是高福。

是那个被周嬷嬷藏在药船或水门后的活口。

谁先找到那个人,谁就能把侯府压了多年的那口棺材板,先掀开一道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