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2章 主位那份旧卷为什么不敢见光(2 / 2)

二老爷被这一句顶得面色难看,张口便道:

“你这是什么话!”

“旧卷里若真没鬼,何必锁门?”

“何必烧柜签?”

“又何必在祖祠刚提到卷,东书房便先传出‘散乱’?”

沈照棠一步不退。

“二叔,这话不是我在问你,是东书房里这盆灰在问你。”

她说完,不再理会二老爷,直接伸手去取邓成手里那串钥匙。

邓成下意识一缩。

这一缩,反而把自己送上了案。

闻既白抬手便扣住他腕子,硬生生把钥匙夺了过去。

“第三柜。”

沈照棠只说了两个字。

陆云葭站在门口,听到这句心口都跟着缩了一下。

她忽然明白,今天追的已不是东院后佛屋里那半张纸。

而是主位。

是那把椅子究竟从哪一刻开始,不再等产房的真消息,而先等前院送出去的假死话。

长青很快便找到了第三柜。

柜不高,旧红木,外头看着和旁边几只装常年旧簿的柜子并无不同。可钥匙一插进去,才转半圈,柜门里头竟又露出一道横插木闩。

不是防潮。

是防人。

五叔公见状,脸都青了:

“好。”

“一只旧卷,倒锁得比祠里族谱还紧。”

“若不是里头有鬼,我今日把这拐杖生嚼了!”

长青一刀挑断木闩,柜门“吱”地一声开了。

里头果然不是散乱。

不但不乱。

还整得可怕。

最外头压着防潮的旧竹片和香樟木屑,中间包着一层细布,再往里,才是一册压得平平整整的旧卷。卷子边角虽旧,却一页没散,封线都还齐着。

哪像“虫蛀散页”?

分明是有人年年开柜、年年养卷,生怕它坏得太快。

却又怕它好得太显眼。

沈照棠没先去拿卷。

她只是回头看向二老爷和邓成。

“不是说散了么?”

“不是说理不齐么?”

“现在卷养得比谁都整,锁得比谁都紧,你们还想说什么?”

邓成嘴唇发白,已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
二老爷脸色也难看到了极点,却还硬撑着最后那点前辈体面:

“卷在,不代表就非得今日开。”

“主位旧卷到底牵着侯府体面,若一群人围在这里看,传出去只会叫外人看笑话……”

“侯府体面?”

沈照棠终于一步走到柜前,将那卷旧册从里头慢慢抽了出来。

卷子不轻。

像压着的不是纸,而是这些年一层层瞒下去的心。

她抬眼看着二老爷,一字一句:

“二叔,若这里只是一本旧卷,你大可以昨日就叫人抬进祖祠。”

“若这里只是几张旧纸,你也不至于今晨先让邓成来锁门、烧签、装散。”

“你们怕的,从来不是外人看笑话。”

“你们怕的,是这卷一开,所有人都会知道,那夜东院里还没死尽,前院这边就已先替主位备好了路。”

书房里顿时静了。

因为这句话,终于把所有人心里都不肯明说的那层纸捅破了。

不是单怕卷里有一句不好看的话。

是怕这卷一见光,产房和承袭便再也分不开。

夫人生死未定。

孩子哭声未绝。

前院却已先用“长房绝嗣”四个字往主位上垫脚。

这样的卷,当然不能见光。

见了光,侯府这把椅子便不是“顺承”。

是“踩着血先坐上去”。

陆云葭站在门边,手脚冰凉,连指尖都在发抖。

她从前只当侯府脏。

可直到今天这一刻,她才真正明白,这份脏不是后院里一个婆子、一条船、一把火。

是连放在东书房最里头的主位旧卷,都是在替那一夜的假死和假绝嗣续命。

闻既白这时才伸手,将卷子接过,淡声道:

“卷既已在,便没有晚些再看的道理。”

“侯府若真还顾脸,就别再拖。”

他话音刚落,外头门房便几乎是一路小跑撞了进来。

“老爷!”

“二老爷!”

“宗正司来人了!”

这一句像石头砸进书房。

所有人的神色都变了。

宗正司来得这样快,说明昨夜到今晨这一连串的船、火、族里报死,已经不再是侯府关起门来能压住的家事。

二老爷脸上最后一点强撑也裂了。

他原还想再拖一拖,再把卷压回去,再等前院那边想个新说法。

可宗正司既已到门,便再没有“晚些再看”的余地。

沈照棠抬手,将那卷旧卷重新按实,眼神冷得发静。

“正好。”

“你们不是一直怕它见光么?”

“那就别只给侯府自己看了。”

“把卷带去前头。”

“今日就当着宗正司的面,看看这份主位旧卷,到底为什么不敢见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