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从一开始就知道,这孩子的身份要等侯府那边再递一句话,才能往下写。
东院那夜收的,不是个偶然送来的婴孩。
是侯府那头局里递过来的人。
闻既白这时把认物册再往后翻了一页。
页角果然压着一道极细的副手押。
不是周东那道夜收押。
而是另一枚更轻、更偏、专落在夜门簿角和外收边页上的小手。
“认不认?”
灰袍管账只看一眼,腿便先软了:
“认。”
“这是我父亲的副手押。”
“这押一落,就等于二房那边也看过这孩子。”
“凡东院夜里收了不便过前厅的东西,周东先记人,我父亲再补副手押,等天亮拿给二房老爷过目。”
这一句一出,陆惟谦脸色便沉了下去。
不再是“东院里某个老妈妈自作主张”。
是陆家二房夜账线,真真切切看过、认过、押过。
司吏继续问:
“既然你父亲副手押在。”
“他当年还留没留别的夜条?”
灰袍管账这回知道再躲不过去,咬咬牙,把匣底那张折得极细的小抄条双手呈了上去。
“有。”
“这是匣底压着的。”
掌印官当场展开。
纸上只四句极短的话:
“西角门女到。”
“先记云字。”
“若侯府后问,只认外抱养入。”
“副手押后补。”
也就是说,若侯府后头有人来追问,陆家二房就统一咬定这孩子只是从外头抱养进来的。
这一张一出,满厅俱静。
它把陆家二房在这局里的站位,写得太直了。
不是被蒙了眼,先收了人再说。
而是从一开始就准备好了,若侯府后头有人来问,要统一口径,说这孩子只是外头抱养进来的。
周嬷嬷跪在下首,这时低低笑了一声:
“陆家二房现在倒知道跪了。”
“可这张条子,不就是你们自己留着,预备哪天翻脸时保命用的?”
灰袍管账额上冷汗直淌,不敢反驳。
周嬷嬷说得没错。
匣子没毁,正是因为陆家二房也怕哪天事情翻出来,自己手里连半张能往外推人的旧纸都没有。
司吏把那张小抄条与认物册并排压好,淡淡道:
“二房副手押,认清了。”
“现在该认的,就不是云字头。”
“是这孩子后来,到底补成了哪两个字。”
他指尖轻轻点在认物册后半尚未翻开的几页上。
“把后页翻来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云字头后头,补的是云葭,还是别的名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