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照棠没有说话。
她只是看着那两个字。
云葭。
这个名字,她前世今生都听了太多回。可直到今日,她才看清,这两个字原来不是天上掉下来压到她头上的。
是有人在东院认物册上,一笔一画补上去的。
而她自己那个该落进正页、该写在族谱、该接在长房后头的名字,却是一路被人压在外头。
司吏沉默片刻,把认物册、回条、外书房递单和承袭半卷重新并到一处。
“承袭那份副卷留‘未具结’。”
“正卷改作‘女死一’。”
“东院认物册先记云字头,后补云葭。”
“后头另附的回条又写‘名字可补,不必再等’。”
“孩子怎么被抱出侯府、在陆家记错名、又被一直养成云葭,这条链子已经扣死了。”
这一句一出,连景阳侯都没有再说话。
他昨夜还想用半页和商路谈价。
可今晨宗正司一层层翻下来,翻出来的已不止主位。
还翻出了错名是怎么落成的。
司吏这才放下笔,看向满厅众人:
“主位这头的假话已经圈掉了,侯爷手里那枚旧印也封了。”
“二房那只小手,和景阳侯府昨夜那张夜里放行的短签,也都扣住了。”
“下一步,就不是再把旧卷翻一遍这么简单了。”
“是要把这条错名,明明白白从卷里剥出去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到沈照棠身上,第一次当着整厅人的面,点得极清:
“云葭这名,系后补错记。”
“陆照棠这名,才该回到长房卷下。”
这句话一落,沈蘅初眼圈一下红了。
七叔公闭着眼,重重把那口气吐了出来。
而侯爷站在原地,像是直到这一刻才真正听懂,自己当年让出去的,不只是一个孩子。
是把长房正名,生生让错了二十年。
厅门外却在这时又传来一阵急脚步。
差役快步进来,双手呈上一张刚从宗正旧档库翻出来的旧封条。
“司中。”
“旧档库那边回话,说当年承袭案后,还有一只封存未开的‘长房产录后附袋’,就是缀在产录后头、另装附页的纸袋。”
“袋口还在,名册未动。”
此话一出,满厅又静下去。
认物册已经把错名补清了。
可若那只“长房产录后附袋”里,还另压着没见过的产录、手押或旧附记。
那宗正司下一刀,便不只是在当前案卷上圈词停印。
而是能把二十年前承袭案最后那点没开的底,也一并撬开。
司吏抬手收起认物册,声音稳得发沉:
“第一案不停。”
“去旧档库。”
“把那只后附袋,当场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