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慎抬头看了眼厅中众人,眼底满是陈年干裂的惧色。
“帖……那张宗姻缓办条不在柳阴巷。”
“当年外库压袋后,我怕有朝一日事翻出来,便把那张帖单独夹进了押牌盒底。”
“盒底在哪?”
“普济观耳房床板下。”
差役立刻去取。
不过半个时辰,那只盒底便连同一张折得发脆的旧帖被送进了厅。
帖一展开,满厅人都看见了最上头那行字:
“景阳侯府宗姻缓办条。”
这就是拿两府宗姻旧谊作由头、请宗正先缓验几日的帖子。
再往下,只有短短三句:
“庆安侯府长房新丧,暖阁哭乱。”
“承袭后附请缓十日,候家门宁再验。”
“此间宗姻旧谊,烦予照看。”
三句话写得客气,意思却直白。
先请宗正拖十天,等侯府把风头压下去,再说后头的验查。
纸尾没有今侯的名。
压着的,是老景阳侯的私印。
厅里一时无人出声。
宗正催补单下来后,暖阁那边递了“女不存”的回条,景阳侯府那边递了“请缓十日”的宗姻缓办条,胡总管再塞来脚银,姚慎便顺势把本该继续往下验的后附袋压进了西库暂存处。
一张回条,一张缓办条,一锭脚银,就把后头该查的路一起按住了。
姚慎这时也再撑不住,嗓子一垮,整个人都矮下去半截:
“我当年不敢不收。”
“胡总管说,这是两座侯府都认下的意思,只缓十日,不是毁卷。”
他说得轻。
可这十日一拖,后头就再也没人肯把那袋纸拿出来了。
“我想着不过是晚几日再验,便……便收了银,压了袋。”
“后来呢?”
沈照棠这时开口,声音平得发冷。
“后来为什么十日成了二十年?”
姚慎听到这句,眼里那点残余的硬也塌了。
“十日之后,庆安侯府那边送来的,不是补件。”
“是正式卷子并案。”
也就是把那本正式卷子直接并进了承袭案里。
“上头还另有口谕,说旧后附袋继续暂存,不必再提。”
口谕,便是上头人口头压下来的话,没有另落明纸。
“我还问过一句,若后头催补单再追来,外库怎么回。”
“杜司丞说,便回‘并案之后,候后议’。”
“我一听就明白了,这不是叫我先压十日。”
“是叫我往后每一回,都替他们拖。”
这一句一出,连翻页声都没了。
原来压住那只后附袋的,果然不止姚慎一个。
十日之后,宗正里还有人亲口把“暂存”改成了“别再提”。
闻既白目光一沉:
“谁的口谕?”
姚慎嘴唇抖了抖,最终还是把那个名字吐了出来:
“旧司丞,杜衡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