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她说,照棠二字,不求光耀门楣,只求孩子一生照见自己,不被旁人改命。”
沈照棠的眼眶在这一刻微微发热。
这些年,多少人要替她改命。
沈家说她命不好,侯府说她不该回来,景府说她活着会乱,宗正旧吏说她死活先搁置。
可她的母亲,在她还不会说话时,就盼她有一日能照见自己。
老夫人见她不语,声音缓了一点。
“沈姑娘,侯府愿意认你。你可以归长房,可以入祠,可以拿回名分。至于主位,等旧案清楚后再议。眼下仍由现承暂掌,才是最稳妥的做法。”
沈照棠抬眼。
“老夫人原来不是来认我的。”
老夫人皱眉。
“你还要什么?”
“我要你们先承认,二十年前侯府报死,是假的。”
老夫人脸色一变。
“沈姑娘。”
“我要你们承认,我不是侯府今日怜悯才认回的人。”
沈照棠把金锁放回案上,一字一句道:
“我是被侯府亲手推出去,又被侯府亲手报死的人。”
二老爷急道:“话不能这样说!”
沈照棠看向他。
“那要怎样说?说侯府为了稳主位,只好让我先死一死?说老夫人留着我母亲给的金锁,却看着我在外头被错名、被换命、被人当作庶女欺辱,也只是不得已?”
二老爷被她问得脸色涨红。
老夫人手指微微发抖。
“那时府中不能乱。”
沈照棠忽然把金锁推到她面前。
“那就先别认我。”
满厅一惊。
老夫人也怔住。
沈照棠道:“若侯府认我,只是为了继续稳住那把椅子,只是为了告诉外头侯府并非全错,只是为了让我成全你们不乱,那我不要。”
七叔公眼眶发红。
“孩子……”
沈照棠看着那只金锁。
“这是我母亲给我的,不是侯府赏我的。”
她伸手,重新拿起金锁,挂在自己掌心。
“我的名字,我拿。”
她看向老夫人。
“侯府的罪,侯府认。主位的事,等罪认完再说。若你们连报死是假都不敢认,我不需要跪进你们的祠堂。”
老夫人的脸色白了一寸。
她终于意识到,沈照棠不是回来求侯府认亲的。
她是回来让侯府认罪的。
闻既白看向掌印官。
“记下。长房女儿生名照棠,由生母亲定,有金锁、绣带并活证相合。庆安侯府报夭一事,待侯府当堂说明。”
老夫人猛地抬头。
“闻大人!”
闻既白冷声道:“老夫人若有异议,现在说。”
老夫人嘴唇颤了颤。
厅外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。
“我来说。”
众人回头。
陆云葭站在门外,脸色苍白,手里却捧着一件旧襁褓。
她看着沈照棠,眼里有羞愧,也有终于不再躲的决绝。
“那件事,我十五岁时就知道一半。”
老夫人失声:“云葭!”
陆云葭没有看她。
她走进厅中,把旧襁褓放到沈照棠面前。
“沈照棠。”
她第一次这样清清楚楚叫她的名字。
“我欠你一个真相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