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六被她抓得喘不过气,却不敢挣。
“我只看了她三个月。”
“三个月后,景府来人,说她会写字,会记路,不能留。”
沈照棠问:“带去哪?”
裴六不答。
萧叙川拔剑抵住他的喉。
“说。”
裴六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“世子现在倒急了。当年你在门外问哭声,若再多问一句,她也许不用走。”
萧叙川的剑抖了一下。
沈照棠抬手按住剑背。
“别让他拿你的愧疚拖时间。”
萧叙川闭了闭眼,收剑。
沈照棠看向裴六。
“你想让他发怒杀你,这样就不用说小满去了哪里。”
裴六脸色变了。
沈照棠继续道:“你不是忠心。你是怕说出来,另一个还活着的人会被找到。”
裴六的嘴唇狠狠一颤。
阿圆母亲几乎跪不住。
“她还活着?”
裴六不说话。
沈照棠道:“你不说,我就让人把庄里所有旧仆都带来。一个个问,总有人比你更怕死。”
裴六闭上眼。
“她被送去南仓。”
闻既白眼神沉下。
“南仓哪里?”
“不是仓里。”裴六哑声道,“是南仓外的白库小院。那里专门安置会写字、会记路、不能立刻杀的人。”
白成脸色发白。
“你胡说,白库小院早空了。”
裴六看他一眼。
“白成,你当年只负责收孩子。后头怎么养、怎么换名,你哪有资格知道?”
白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。
沈照棠问:“小满在那里做什么?”
裴六道:“写字。”
阿圆母亲不懂。
“她才多大,写什么?”
裴六的声音低下去。
“她写她记得的路。”
众人一静。
裴六道:“她被抓后,一直记谁带她走,马车过几道门,姐姐在哪里不见。她把这些画在墙上。景府怕她长大后认路,就把她送去白库小院,让人教她改记。”
沈照棠心底发寒。
改记。
不是杀。
是把一个孩子的记忆一点点改掉。
裴六继续道:“后来她不肯改,还咬伤了看守。白库的人说,这孩子性子太硬,要送去更远的地方。”
阿圆母亲哭道:“哪里?”
裴六低声道:“北仓。”
白成脸色骤变。
“不可能。”
裴六道:“北仓旧主官亲自来接的。”
闻既白看向白成。
白成的嘴唇抖了抖。
“若是北仓……”
“怎样?”
白成闭上眼。
“那里进去的人,出来时就不会再认自己原来的名字。”
阿圆母亲抱着布娃娃,终于哭出声。
沈照棠看着后井边那片湿土,声音冷得像冰。
“那就去北仓。”
萧叙川忽然道:“我带路。”
沈照棠看向他。
萧叙川脸色惨白,却没有躲。
“这一次,我不把哭声当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