司吏俯身念出:
“卯正,青牌十二回。”
“空细青封一只。”
“口污未净,暂压回缴匣。”
回缴匣,就是专收回牌、回袋的小匣;口污未净,则是封口上的污痕还没擦净。
念到第三句时,偏厅里的人都抬了眼。
口污未净。
这不是寻常回帖该写的话。
若只是空袋回府,记一句“回袋一只”便够了。
偏偏记的人又多写一句“口污未净”,还特意把那只空细青封压进回缴匣里。
这便说明,袋口回来时,已经带了旁的痕。
不是水。
就是纸。
闻既白把三卷平码到一处,终于把这一夜最实的那句话压了下来:
“记。”
“青牌帖载:胡成礼领青牌十二,并细青封一只,外问后送。”
“夜牌卷载:其夜先过宗正后窗,再入通政后巷,后转裴府西夹门,至卯正回。”
“回缴卷又载:回时带空细青封一只,口污未净,暂压回缴匣。”
“足见胡成礼那一夜,确实替侯府跑过宗正、通政、裴房三道后门。”
掌印官应声疾记。
笔锋落到“宗正、通政、裴房”六字时,偏厅里谁都听得出来,胡成礼这只手,已经不是哪一处单独能护下来的。
是整整一夜,替三处脏门跑通了路。
七叔公拄着杖,脸色青得厉害:
“先挑上口的是侯府。”
“替他裁下口的是宗正。”
“接半纸、续旧路的是裴房。”
“原来这一夜,三道后门早就替他们自己走熟了。”
沈照棠没有说话。
她只盯着“口污未净”四个字,心口那股寒意一点点压实。
她知道,若袋口真沾了纸,那便不是外头传话。
是胡成礼那夜,当真把某张不该再见光的纸,从通政后巷里带了出来。
门外忽然有差役疾步进来,雨水从衣角一路滴到偏厅门槛。
“大人,南瓦巷出事了!”
闻既白抬眼。
差役喘着气道:“葛顺家中遭人翻动,他的小孙女被人抱走。邻舍说来人穿青衣,腰上系黑玉坠,口口声声说奉梁府之命接人。”
葛顺整个人一晃,若不是长青扶住,几乎当场栽倒。
“阿梨才六岁!”
白夫人垂着眼,嘴角却像轻轻动了一下。
沈照棠看见了。
她慢慢走到白夫人面前。
“你笑什么?”
白夫人抬眼,神色又恢复了柔和。
“沈姑娘不是最会救人吗?如今又多一个。你是追这只空封,还是救那孩子?”
这话像毒针,正扎在众人心口。
沈照棠却没有乱。
“长青去救人,闻既白留在这里验旧物。”
她看向葛顺。
“你孙女会回来。”
葛顺跪在地上,哭得额头贴地。
沈照棠转头看白夫人。
“至于梁府,他们这么急着动手,正说明梁承恩怕了。”
闻既白显然也是这么想的。
他把回缴卷一合,语气冷得很平:
“去回缴匣。”
“把那只‘口污未净’的空细青封,给我取来。”
案尾新添的一行字,也随之落死:
“午初,验回缴空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