稳婆按手印旧袋压在西后库最里侧那排木架下。
袋子比暖阁报底袋更旧,封口麻绳已经发黑,签头只写着六个字:
“东暖阁候验押。”
严老吏把袋子放上案时,神情比方才更小心了些。
“小婴候验,最怕口供散。”
“所以这类旧袋,按印比寻常尸验还认得严。”
“除回报文纸外,还得并两样凭据。”
“稳婆按手印一纸。”
“乳口按手印一纸。”
“前者认产前产后死活口,后者认孩子是否过手、何时离房。两样不齐,验房只能挂着等,绝不能往下立签。”
这话说得极清。
可掌印官刚把旧袋打开,眉头便拧了起来。
里头不对。
袋里只有一张乳口按印纸。
纸面发黄,最下头一道女人拇印按得很稳,指腹纹路到今日还看得出起伏。旁边另记小字:
“丁氏。”
这便是乳口丁氏那一张。
可另一张本该并进来的稳婆真按纸,也就是稳婆本人亲手按拇印认口的那张纸,却不见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张后补进去的窄条。
窄条很薄,像是临时裁的。
上头只两行字:
“稳婆口迟。”
“先附代押。”
纸尾果然压着一枚拇印。
只是那枚印按得太重,也太糊。
像按印之人当时心里发慌,指腹在纸面上狠狠碾了一下,把本该分明的纹路全碾散了。
掌印官把丁氏那张真按和这张代押条并在一处,只消一眼,高下便分出来了。
一个是真印。
一个只是拿指头硬糊上去的遮掩。
七叔公一眼便沉了脸:
“什么叫代押?”
“稳婆按印,还能叫旁人代?”
严老吏也跟着变了脸色。
“照规矩,不能。”
“稳婆和乳口一样,都得本人按印。”
“尤其这种‘女不存’的候验报,谁按,谁认口。若连稳婆真印都没有,这袋子当时便不该算齐。”
闻既白没有把话停在这条规矩上。
他把那张代押条拿到灯下去看,指尖忽地在左下角停住。
纸头边沿另贴着一小片补纸。
补纸颜色比原条略白,边口也起了翘,像有人后来嫌这张“代押条”写得太直,才又补了一层,想遮住底下的原话。
掌印官用薄刃轻轻一挑。
补纸一松,底下果然还压着一行更小的旧记:
“真按未至。”
“许氏代。”
屋里一下静住了。
许氏。
这两个字一出来,沈照棠与闻既白几乎同时抬了眼。
阿初启里提过的那个人。
左眉底下有痣,右手背上有旧烫疤,姓许。
那夜临时进暖阁的,不是陆家原带来的稳婆。
而是一个被人硬塞进去、后来又替那张“女不存”候验报代按的人。
严老吏看着那行“许氏代”,声音都低了下去。
“这便更不合规了。”
“若真稳婆按印未到,验房只能继续挂候,不该拿旁人的拇印顶上去。”
“何况连名都不敢写全,只敢记一句‘许氏代’。”
沈照棠伸手,把那张代押条和暖阁底稿并在了一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