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页尾还剩着一句极细的小添字:
“外车只认双平码。”
双平码,就是一辆暗车分作两半、两头认路认手的夜牌。
掌印官念完这几句,没有立刻收声。
他把残页又往前推了推,众人这才看见,“门下换车”后头本该还有两个更细的小字,只剩半截墨尾。
像是“换褓”。
只是被人撕得太狠,再也辨不全了。
可光凭前头“白绵在前,青布在后”,便已够叫人心里发寒。
这一句落出来,整本外送记便再没有半点可糊弄之处。
双褓出门。
白绵在前。
青布在后。
门下换车。
外车只认双平码。
不是两个孩子先后偶然撞到一辆车。
是从偏屋乳房记出去的那一刻起,便有人知道,今夜要有两只褓子一前一后出西角门,也早有人在外头预备了只认“双平码”的暗车。
七叔公看着那几句残字,手里的杖头都压出了响。
“连偏屋这头都记了双褓。”
“那便不是西角门门下临时起意。”
“是暖阁、偏屋、门房、外车,这几道手,早就串成了一串。”
沈照棠伸手,把“足心一点朱”与“双褓出门”那几处字脚压到一处。
“李氏女在青布褓里。”
“暖阁那一只,是白绵海棠褓。”
“可到西角门门下,却记的是换手、换车。”
“这就说明,真正被送上哪一辆车、裹着哪一只褓走的,到门下那一刻,还可以被人再做一次手脚。”
闻既白看着那句“外车只认双平码”,眸色沉了沉。
“双平码不是侯府门房的叫法。”
“是外头车行夜里借车走暗路的黑话。”
“既然偏屋卷上都记出了这四个字,那便说明,今夜这辆青篷车不是随便找来的短工车。”
“是认号、认牌、不认人脸的暗车。”
掌印官又从那只黑线小夹袋里取出半枚发乌的木薄片。
薄片半掌长,边角打磨得很平,正中刻着一条细细平码纹。只是另一半明显断失,只剩半边刻痕还在。
那只缠黑线的小夹袋里,还另压着一截极细的青麻绳。
绳头磨得发亮,恰和木薄片线孔上的旧磨痕咬得上,显见这半枚平码原本就系在外送记夹袋里,像记卷的人自己也怕将来出事,特地替“双平码”留了一半活口。
孙吏只看了一眼,便失声道:
“这就是平码。”
“夜车借出去时,车行多半一车一片。若是两道暗门、两处不挂牌的送法,便发双平码。门内留半,车外带半,回头凭纹路合上,才算交路干净。”
闻既白把那半枚薄片和外送记并在一处。
“去车行。”
“把常顺那夜领车的暗号卷起出来。”
“我倒要看看,这双平码,到底认的是哪两道门。”
沈照棠站在旧柜前,目光还停在那句“暖阁白绵在前,李屋青布在后”上。
她直到此刻才真正看清,那夜不是一个孩子被人偷换了命。
是两个同时落地、同时活着的孩子,被人一前一后抱出屋门,再一前一后推上了不同的命路。
案尾新添的一行字,也随着那半枚断掉的平码薄片一并入袋,稳稳压下:
“申初,循双平码起车行暗号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