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前面所有查出来的旧证、旧物、旧认物,都不是错。
它们只是不知道,那些被验过、被记过、被收进陆门的褓物,从门下那一刻起,就已经不再裹着原来的孩子。
陆惟谦站在案侧,脸上最后那层体面也终于碎了。
“所以东院收的……”
“从来都不是该进陆门的那一个。”
他这一句不像问。
更像是终于被人把二十年前自家门里那桩最脏的事,狠狠干回了脸上。
沈照棠却没有看他。
她只盯着“长房真女褪白绵,改旧青褓,另随西平码西去”那一句,指节一点点发白。
原来她的孩子,不只是被抱离暖阁。
还在西角门门下,被人当场褪掉了原本那身海棠褓。
把属于她的印记,一样一样剥下来,裹到了另一个孩子身上。
然后才被送去了另一条西路。
她这二十年一直以为,最疼的一刀是“女死一”。
直到今日她才知道,不是。
最疼的是,有人明知她女儿活着,却先把她身上的海棠褓剥下来,拿去替旁人做了认门的凭证。
闻既白抬手。
“记。”
掌印官提笔,把那张口供纸上的最要命几句一字不漏记下:
“吴三娘口供载:甲子年七月初八夜,侯府并生二女。”
“陆云舒夫人生女,左肩淡红痣,用白绵海棠褓,右腕安铃;偏屋李氏亦生女,足心一点朱,用青布旧褓。”
“丑末抱至西角门,门下换褓换物;周嬷嬷取李氏朱足女,以海棠褓、安铃、锁边裹之,先送陆门;长房真女改旧青褓,另随西平码西去。”
“足证陆家东院当夜所收之褓物,虽为长房真女旧物,所裹者却实为李氏女。”
掌印官写到最后一句时,连笔锋都比前头更重。
因为这不仅钉死了陆门里那个“云字头”的来路。
也把侯府和陆家合伙偷换两条命的手,一下子全按实了。
七叔公缓缓吐出一口气,声音发哑:
“东路清了。”
“进陆门的,是李氏女。”
“那海棠褓里真正那一个,便还在西路上。”
闻既白点了点头。
“正是。”
“陆家这头,从谁进门、谁认物、谁起云字头,到这里都清了。”
“接下来该追的,不是东院。”
“是那枚没交回来的西平码。”
他看向掌印官,声音压得又冷又直:
“去把常顺、车棚西平码失号卷、以及西城三处旧暗收门一并起出来。”
“我要知道,长房真女褪了海棠褓以后,最后是在哪一道西门里,换上旧青褓,再换进了另一家人的命。”
沈照棠听着这句话,终于缓缓抬起眼。
她知道,走到这里,陆云葭那条“云字头”的根,已经被连根掀开了。
可真正属于她的那条命路,还差最后半截。
海棠褓没有随她西去。
安铃没有随她西去。
锁边也没有。
她被人剥得干干净净,换成一只旧青褓,推上了另一条不肯交回平码的西路。
这条路,比陆门更黑。
也更近她自己。
案尾新添的一行字,也随着那张吴三娘口供纸重新入封,沉沉落下:
“戌初,追失号西平码后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