东院认物卷再摊上案时,陆家那边几个人脸色都不大好看。
前头宗正司已在承袭案里认过它一次。
如今又为归名复验单独把它开出来,分明是要把陆门这条尾,也收得一点不剩。
司吏指尖落在那句旧字上:
“甲子七月二十七,前记云字头,今补云葭。”
这句前头已被批过“后补错记”。
可那一批,只是承袭案里的认法。
今日要落的,是归名案里的退名批。
前头那一批,重在承袭。
是告诉所有人,云葭这名不能再拿去牵侯位、牵长房承序。
今日这一批,重在归名。
是要把陆门这句旧记,彻底从照棠已经归正的名字旁边退开。
退名这词少有人懂,掌印官便先解释:
“退名,不是撕了这页,也不是当没写过。”
“是官面上明写,这句旧记从哪道名分里退出来,往后不准再援用。”
“留着,是留证。”
“退了,才不生效。”
七叔公缓缓点头。
“正该如此。”
“若只说她错,没写清错后退到哪儿,日后总有人还会拿着这页糊涂银钱作妖。”
掌印官提笔时,外厅静得极厉害。
这一笔,看似只是落在陆家东院的小卷子上。
实则是在替照棠把那二十年里压错的影子,一点点从她身上剥开。
司吏一字一句念道:
“云字头、云葭名,系陆门东院后补错记,不得援作庆安侯府长房原名。”
“东院所养女,非沈照棠所出。”
“旧记留证,亲系别核。”
亲系别核,也就是她往后另按自己亲系来路单独去核,不再挂在长房名下。
这三句里,最重的是第二句。
非沈照棠所出。
这不是沈照棠再自己去争。
也不是陆云葭自己低头认一句“不是”。
是宗正司把这句话,直接写进了陆家那本认物卷的退名批里。
从此往后,这卷子再翻出来,“云葭”两个字前头便先站着一句:
非沈照棠所出。
灰袍管银钱看着那行新批,脸色一寸寸灰下去。
他知道,这一笔落完,陆家二房再想说“我们也不过是认错了人”“东院只是先记着养”,都没用了。
因为宗正司连他们往后想借口的路,也一起写死了。
更要紧的是,这句“亲系别核”还给她留了一道单独去处。
不再赖在长房门下。
也不再让照棠替她背那层来路不清的影子。
掌印官写完前两句,又在页侧另补一行小注:
“不得再援长房正名,不得并入长房宗图。”
这句其实与前头承袭案里的批语相呼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