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氏进了那道门,便等于从一个活人,变成了一件等着被后处的银钱外事。
随时都能被那句“候静后处”顺手收掉。
收口两个字一出,老夫人肩膀猛地一颤。
她嘴唇张了张,像还想替自己找一句路。
可到了这一刻,连她自己也知道,已经没有路了。
吴三娘说她看见周氏被捂嘴拖去西园。
封口卷记周氏一两、许管事二两西园。
夹签写候静后处。
夜提短记再补一句不出角门。
这四处证往下一压,所谓“送庄”,连半分活口都不剩。
七叔公闭了闭眼,拐杖重重点地:
“把人从暖阁骗到西园,再说是庄上。”
“你这是拿侯府主母的口,去哄一个替长房护命的人。”
“哄完了,还要收她的命。”
老夫人脸色灰败,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:
“我……我只是怕她乱说,坏了全府的门面。”
闻既白立刻接住。
“所以你认了。”
“认了是你怕她乱说。”
“认了送庄是假。”
“认了西园是你要收口的地方。”
老夫人像被最后一锤砸中了胸口,整个人一下老了下去。
掌印官已将空白供纸重新推正。
闻既白看着她,语气不疾不徐。
“暖阁拍板。”
“西下房定路。”
“送庄假话。”
“西园夜提。”
“纸都齐了。”
“老夫人,该起画供了。”
案尾新添的一行字,也随着那张空白供纸被推到她面前,沉沉落下:
“午末,起老夫人画供。”
这一次,她再也躲不过暖阁那一夜。
老夫人听见“画供”两个字,肩背忽然松了一下,像是终于知道自己再装不下去。
“堵嘴的人不是我。”她低声道。
沈照棠看着她。
老夫人抬眼,眼里竟带了点倔。
“可拍板的是我。”
这句一出,周围空气都像沉了。
沈照棠缓缓道:“你终于肯把手伸出来了。”
老夫人苦笑:“我若不伸,你们会一直说我是被架着走。”
沈照棠道:“那你就别再退。”
老夫人没有答。
她这一生,退得太久,久到如今连认错都像拿不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