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如何处置她?”
老夫人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最后一截骨头。
“先……先叫人拿送庄的话哄她。”
“等外头静了,再提去西园。”
“我怕她张口,坏了这局。”
掌印官不再停笔。
他一行一行落下:
“老夫人画供认:庆安二十年产夜,于东暖阁先起换婴之念,言‘两边都是女儿,不如换一换’。”
“又认:令崔玉阑领白褓女照陆门认物送归陆门,令周氏抱青褓真女入西下房,作柳氏压命口。”
“又认:为稳侯府与陆门两头名分,曾言‘长房外头、陆门里头,各自稳住’。”
“又认:以送庄回话哄周氏,候静后处,夜提西园。”
供纸写完,掌印官将纸缓缓推到她面前。
老夫人看着自己的供,像看着一副终于合拢的棺板。
良久,她到底还是按下了印。
红印落纸的一瞬,掌印官又把首从名录重新打开。
这回添的,是补注。
补注,就是前头名录已经起好,后头又有新供把漏掉的人补进来的那一笔。
他提笔,直接把空了许久的那一行落实:
“老夫人,暖阁起念拍板,主谋。”
沈照棠看着那一行字,胸口那口压了两世的气,终于一点一点沉了下去。
不是因为她轻了。
而是因为这场偷命的根,终于落到了该落的名字上。
闻既白合上名录,声音冷而平:
“拍板之人既认,主从补齐。”
“下一步,问收手。”
收手,就是后头具体谁去把西园那道口收住。
“提钱婆、周嬷嬷,另开西园收口旧供。”
案尾新添的一行字,也随着那枚新印沉沉落下:
“未初,提钱婆、周嬷嬷问西园收手。”
她拍下的那一夜,终于要一笔笔还回来。
钱婆被押上来时,脚上还沾着西园后院的泥。
她一见老夫人,先慌着磕头。
“老夫人,奴婢只是照话办事。”
“照谁的话?”
钱婆喉咙一紧,眼神往周嬷嬷那边飘。
周嬷嬷比她更直接,跪下便道:“是老夫人院里递来的话。说周氏若真往外喊,就堵住。说她若还想回头,就让她想不起自己是谁。”
沈照棠听得心口发冷。
原来他们不只是要周氏死,还要她活着时先被弄成一个不会求救的人。
老夫人闭上眼,像默认了。
可正是这默认,比辩解更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