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崔氏在旁边催,说先把人拖开,别让夫人醒来听见。”
这一认,便把暖阁里最后那层“我没碰过人”的皮,撕了下来。
钱婆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,却还在本能地替自己找那点最窄的活路。
“可奴婢真没想着杀人!”
“奴婢只当是先堵她一堵,叫她别惊动外院。”
“后头周氏被拖去西园,奴婢也只是……只是奉命又回去搜屋。”
沈照棠眼神一沉。
“搜什么?”
钱婆不敢抬头。
“搜认孩子的东西。”
“半锁、木牌、纸头、褓角……凡是能让人将来认回真女的,都说要找净。”
这正与吴三娘那句“钱婆便带人搜屋”彻底合上。
也与前头老夫人命人毁认物、毁长命锁、毁木牌的话,对到了一处。
闻既白没有放松,继续追下去:
“周氏被拖去西园时,还能不能说话?”
钱婆闭了闭眼,像终于被逼得又听见了那一夜的哭叫。
“能。”
“帕子没按实前,她一直喊。”
“喊真女肩窝一点红,喊别把真孩子认错,喊夫人醒了定会找……”
“后来周嬷嬷嫌她声大,才叫奴婢帮着把帕子压紧。”
这句一落,沈照棠指尖缓缓收紧。
肩窝一点红。
她这二十年藏在衣领下、连自己都没怎么放在心上的一点红痕,原来在那一夜,竟是周氏拼命喊出来、想替她留命的一句话。
钱婆哭到最后,整个人几乎要伏到地上去。
“奴婢后头真只是搜屋、看门……”
“西园那头拿了什么、备了什么,都是周嬷嬷叫的。”
像是专等她这一句,长青恰在这时从外头快步进来,双手捧上一张又窄又旧的小纸。
“大人。”
“从西园旧库杂支卷缝里,抠出来一张旧借物条。”
钱婆只看见那纸头上隐约露出的“旧席”“麻绳”“厚棉帕”几字,整个人便猛地一抖。
闻既白抬眼看她,声音极平:
“看来,西园那头你不止认得门。”
“还认得物。”
案尾新添的一行字,也随着那张窄纸被平码到案上,沉沉压了下来:
“未初一刻,起西园借物条。”
钱婆看见那张借物条,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。
“不是奴婢想看着她死。”
她哭得嗓子都破了。
“那夜老夫人院里来人,说只要周氏还在,就会有人顺藤摸瓜查到西下房。奴婢怕,便真的怕了。周氏抓着门框喊夫人,喊到后来嗓子都哑了。可我一想起老夫人的话,就只敢拿席子去堵。”
沈照棠问:“你堵的时候,她还活着?”
钱婆哭着点头。
“活着。”
“还在哭?”
“在。”
这一个字像针,扎得满堂都沉了下去。
沈照棠没有再看她,只淡淡道:“活着的时候你堵,死了以后你才怕。怕得太晚,就别拿哭来换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