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桂站在案前,老得像一截快碎的枯木。
可闻既白问出口的,却是她二十年前听得最清的一句。
“谁挑的柳氏院?”
金桂眼神晃了一下。
“老夫人先说,西下房最稳。”
“柳月疏刚小产,血气没尽,院子又偏,往里塞个孩子,最不惊人。”
这句话,与老夫人院手令底纸上那句“西下房最稳”,算是彻底对上了。
可闻既白没有停。
“只是最稳?”
“还是还有旁的话?”
金桂喉头发紧,到底还是把后半截咽了出来:
“二夫人当时补了一句。”
“说柳氏嘴软,出身低,又刚失了孩子。给她一口压命的话,再给几笔药钱、米乳,她便会把这孩子当命抱住。”
沈照棠指尖一点点收紧。
她知道崔玉阑狠。
却还是直到这一刻,才真正看清,这群人连柳月疏会不会真疼一个孩子,都先算过。
不是随手塞。
是挑中她会疼,才塞给她。
这比单纯偷一只孩子更狠。
偷,只是夺走。算准谁会真心养、真心护,再把孩子塞过去,才叫把一条活命连同后头二十年的情分一起拿去做遮布。柳月疏越疼照棠,这局便越稳。
沈照棠坐在一旁,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。
“所以柳月疏这些年抱她、疼她、护她……”
“在你们眼里,从一开始就只是最好用的一只遮手。”
金桂不敢接这句。
她只继续往下认:
“二老爷后来又补过一句,说先把人落在柳氏名下。”
“只要偏院养真了,后头族谱、落户、庶卷,便都有人去接。”
暖阁是老夫人拍的板。
柳氏院是崔玉阑挑的口。
落户庶卷,则是沈伯庸后头接的手。
到这里,这条西路里每一层人的分工,也都一只只站出来了。
闻既白将西下房回门旧签和柳字药包封签一并压到案边。
一张写:
“青褓女一,作柳氏压命福女。”
“看作亲生。”
另一张写:
“青褓女,肩窝一点红。”
“哭急,不可换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