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不是谁哭着喊出来的一口怨。
而是官纸上的总供。
往后谁再说她只是侯府偏院里一个命薄的庶女,谁再说陆云葭只是命好被陆家养大,谁再说周氏是旧井里一具说不清的白骨,都得先过这一张纸。
沈照棠抬眼看着“非误抱、非忙乱、非失认”这九个字,眼底一片通红。
她等的,也正是这一句。
因为只有这句落了,她那二十年的“是不是我自己没护住孩子”“是不是只是那夜太乱”的自责,才算真正断了根。
闻既白将换婴总供收起,又让掌印官在并案牌旁补了一道短批:
“暖阁换婴、侯陆错认、西园收口,三层并案同审,不许拆认其一。”
并案牌本就是把几宗分开的脏事钉到一处的一块小木牌。
牌一挂,便是不许你只拣对自己轻的那半边去认。
东路、西路、西园,往后谁都别想拆开装糊涂。
七叔公缓缓吐出一口气,声音发哑:
“总算并死了。”
“不然这群人最会一句认东、一句赖西,再把井里那条命撇成旧事。”
闻既白点了头,却并没有收案。
他把换婴总供压在最上头,目光转向西案另一摞还未尽的旧供。
“真女怎么回了侯府,已经认了。”
“李氏女怎么出东水门,前头也认了大半。”
“可慈安香铺廊下那句‘带红痕的那个可还哭’,还差一只手来认。”
他说到这里,才把下一步沉沉压下:
“提杜成。”
“把东路实送,与香铺廊下灰袍那一句,给我接死。”
案尾新添的一行字,也随着换婴总供入袋,直直落向下一场提问:
“申初二刻,提杜成问东水门实送与香铺廊下灰袍话。”
这场偷换,到此再不能叫作一场误抱。
杜成站在案前,额头冒汗,却再也不敢装镇定。
“香铺廊下那句灰袍话,我认。”
他终于低声道。
“我那时确实问过,带红痕的那个可还哭。哭得凶,就先绕走;不哭,就更容易塞进屋里。”
沈照棠听得心口发冷。
原来在这些人嘴里,哭声都是用来分路的。
杜成咽了一口唾沫,眼里全是灰。
“我不是不知道脏。我是不敢停。”
沈照棠道:“你不敢停,所以让两个孩子替你往下走?”
杜成再也答不上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