酉初二刻,灰袍管账又被带回了案前。
前头问他时,问的是东院认物册,问的是云字头,问的是陆二房副手押。
这一回,案上摆的却不是认物册。
是陆云葭妆楼里搜出来的描字纸、半块放货牌,还有那张旧印样。
闻既白点了点最上头那几张“蘅初”“照旧”“已准”。
“这些字,不会自己跑进她手里。”
“陆二房旧管夜账这条线,谁给过她样?”
灰袍管账脸色白了白,半晌才把袖里一只更窄的小册捧了出来。
“还有一册。”
“前头不敢一并呈上,是怕扯得更深。”
掌印官接过来,只看一眼,便把册子平码到了灯下。
封皮没有正名。
只在左下角压了两个极小的墨字:
“摹样。”
灰袍管账喉头发紧,低声道:
“这是我父亲陆承保当年留的夜账摹样簿。”
“摹样簿,就是旧账房给学徒照着认、照着临的底样小册。不是正账,也不记银数,只记常用的字样、押边和递条口子。”
这种册子,本就是账房里带徒最暗的一只手。
肯把它拿给一个本不该碰账的姑娘看,本身就说明陆门与二房不是叫她装一回样子,而是要把她往“能代脸递条”的路上养。
“递条口子,就是往外递那类小短条时,常用的话头和落法。”
这话一落,屋里静了静。
因为这便说明,陆云葭后来会的那些“照旧”“可取”,不是自己拆信偷练那么简单。
是有人把她往这条路上,正正经经领过。
掌印官翻开第一页。
第一页上,果然不是数目。
而是一行行练得极熟的常用短字:
“蘅初。”
“照旧。”
“已准。”
“可取。”
每一行旁边,都另有极细的小注。
哪一笔该顿,哪一角该收,连右下落笔时该往哪边压,都写得很明白。
闻既白抬眼:
“谁看过这本?”
灰袍管账额上冷汗直淌:
“我父亲看过。”
“我也偷翻过。”
“云姑娘……也看过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