供簿翻到末页时,墨色忽然一新。
像是案发前一日,才有人匆匆补上去的。
最末两句,尤其扎眼:
“今晨取旧筒,北库后巷交赵。”
“若婚书拖住,午前可净。”
婚书。
拖住。
午前可净。
三句并起来,便把萧叙川那日跪门拖时辰,也一并钉进了这条后庵药路里。
他不是为婚。
是给后庵那头抢一支铜筒、一把火和半日灭口的时辰。
到了这里,萧叙川那日跪门拖婚书,也就不再是什么情痴笑话。
他是在替这条药路买时辰,替后庵那头把最后几页旧纸和最后一口活话,一并压死。
拖住半日,便够毁掉一整条旧证路。
这半日,值的不是婚,是命。
也是整案最后一层口供。
更是药与火最后的时辰。
一分都不能少。
长青忽然攥紧了刀柄。
当日他带人撞开后庵偏门时,檐下那锅药还滚着,两个粗使婆子正把昏沉的妙静往后山拖。一个去提油桶,一个去拴门。若不是闻既白临出发前多留了一队人堵住山道,等他们冲进屋里,见到的只会是一座烧干净的空庵。
原来那一夜他以为自己抢回来的是一个疯尼。
如今才知道,他们抢回来的,是被二十年药火反复追着咬、却仍没来得及死去的真相。
闻既白看着那两行字,声音冷而平:
“到这里,青螺庄后庵这条线,便不只是藏过一个旧人。”
“是藏人、药人、拖时、灭口,二十年都没断。”
七叔公拐杖点了点地。
“这便不是偷换后怕丑。”
“这是怕旧人一开口,前头那一夜,连后头这二十年的药路、账路、景侯那只手,都要一块儿掀出来。”
掌印官立刻落笔:
“后庵第二层铜筒供簿载:妙静供养银由庆安侯府二房转,药银不足则由景阳侯外院补;又有‘逢蘅初归京,加半剂,不许见生客’并‘若婚书拖住,午前可净’等语。”
“足证妙静并非单被藏匿,实被二房与景阳侯府两线长年药压、闭门、拖时、灭口。”
这一句一写,青螺庄那头二十年的暗处,便也终于在官纸上见了光。
闻既白把妙静临绝供、半页接生残录、红布锁囊认物和这本铜筒供簿并到一处。
“四摞纸,四层手。”
“可以并进一张总供了。”
案尾新添的一行字,也随着那本供簿轻轻合上,沉沉落向下一张终于要把青螺庄整条线收死的总纸:
“酉正五刻,并起青螺庄总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