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说白了,是先吃后补。”
这一句一落,北仓这几本旧册上最涩的一层,也一下明白了。
他们不是等规矩走完、正式官押补下,再按章分钱。
是先把名挂进去。
再拿裴批和半张上口当门路,借临时小印压过这一夜。
最后连后头该分的抽成,都先往外拨。
这便是北仓真正的手法。
名字先挂,占位先定。
官押没到,临时小印先顶。
主官次日未补,账却不退。
抽成还没真正生出来,先支二成却已经往外走了。
说白了,他们不是在办公仓。
是在拿并仓当壳,先把景家的路银和侯府的旧欠一并塞进同一口锅里煮。
沈照棠看着“侯府旧欠两笔,等并进公仓后再以抽成抵销”那一行,声音轻了下去,反倒更冷:
“原来他们不是只借我的名,借陆家的路。”
“连侯府那几笔烂账,也要拿这条路后头的银子去填。”
所以“侯府旧欠两笔,等并进公仓后再以抽成抵销”这行字才尤其要命。
它证明这帮人图的从来不只是把路续下去。
他们图的是续路之后那二十年的利。景家拿停船转货,侯府拿旧欠填窟窿,北仓则拿挂名和小印先把这锅利钱煮开。等到外头真有人来问,他们再说不过是并仓后例行抵销。
顾主事已不在。
可孙旧吏那句“这种临时借印,只见动过两回”仍像压在灯下。
军急能借。
赈急能借。
商路续利,却也被他们硬借出了一个“急”字。
掌印官立时落笔:
“北仓并公仓旧册并认:以庆安侯新承保文先挂陆氏南三路旧路,以景家暗路停船口、转货口照旧三年,并以后续抽成抵侯府旧欠。”
“又认:照裴批先挂,官押后补;值夜小簿记顾主事借官印小印一用,次日主官未补。”
“又记:抽成先支二成,勿误销账。”
闻既白看着那页供,语气冷而平:
“北仓这头,把名和银都先动了。”
“下一张,就该问河仓那边,有没有人肯替这笔先支的银子,把后头的账洗干净。”
掌印官应声取上河仓反缝那张销账底。
案尾新添的一行字,也随着北仓旧册按进供袋,直直落向下一张被人反着缝进卷里的硬纸:
“戌正七刻末,复勘河仓销账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