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短暂的沉寂后,一个自诩才高八斗的年轻士子,第一个整理衣冠,意气风发地走上了高台。
他先是装模作样地对着月光感怀了一番,然后摇头晃脑地吟诵起来:
“东风夜放花千树,宝马雕车香满路。凤箫声动,玉壶光转,一夜鱼龙舞……”
开头还行,似乎有几分气象。
苏辰端着酒碗,心中暗自点头。
嗯,有辛弃疾《青玉案·元夕》那味儿了,虽然只是拙劣的模仿,但比起……
他还没想完,那士子下一句就来了:
“小生独上望江楼,只羡鸳鸯不羡仙,乐在其中!”
噗!
苏辰差点一口老酒喷出来。
好家伙,我直呼好家伙。
前两句还算有点意境,后面这画风突变,简直是从唐诗宋词直接跳到了二人转小调。
还乐在其中,我尴尬得都快用脚趾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了!
这拙劣的拼接,让台下的气氛也瞬间冷场。
众人只是礼貌性地鼓了鼓掌,那士子便灰头土脸地走了下去。
接着,第二个,第三个人相继上台。
一个作了首思念家乡之乐的诗,通篇都是“爹娘好,弟妹亲,团圆乐无边”,情感虚假得像是村口刷墙的标语,矫揉造作。
另一个作了首与友人同游之乐的诗,更是陈词滥调的重灾区。
“与君同饮一杯酒,知己之乐永不休”,平平无奇,味同嚼蜡。
几首诗下来,全都是些毫无营养的口水话。
台下的众人从一开始的期待,到后来也只是敷衍地鼓掌。
高台上的陈夫子,那眉头已经是不动声色地越皱越紧。
他本以为今晚能听到几首佳作,没想到净是些滥竽充数的庸才。
这个世界的文道,果然跟他想象的一样。
看似繁花似锦,实则金玉其外,败絮其中。
绝大多数人,都只是在模仿、堆砌辞藻,根本不懂得何为真正的“诗意”。
就这?
就这点水平?
还敢瞧不起我?
苏辰冷眼旁观着这一切,内心古井无波,甚至有点想笑。
他就像一个退隐多年的米其林三星大厨,在看一群幼儿园小朋友玩过家家,用泥巴捏出来的馒头,还互相吹捧说味道好极了。
这种巨大的认知反差,让苏-辰心中那股压抑已久的郁气,不知不觉地消散了许多。
他的嘴角,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,露出一抹淡淡的,充满嘲弄的微笑。
一场平庸至极的开胃菜,为他这个真正的主菜,提供了最完美的舞台。
他拿起那只土陶酒壶,发现早已空空如也。
于是,他放下酒壶,就这么安静地坐在角落里,看着台上的小丑们继续表演,等待着那个属于他的,独一无二的时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