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何一个环节出错,就是万劫不复。
他看着苏辰。
看着那张年轻,甚至有些嫩,却偏偏充满自信从容的脸。
他的脑中,闪过这几个月的一幕幕。
军粮案的鬼神布局。
刺客夜袭时的反杀。
东门城下,一诗退敌,圣将降临。
一个念头疯长。
这不是凡人。
是条真龙。
他陈伯庸为官半生,勤勤恳恳,却因为出身和不懂变通的性子被打压,蹉跎在这小小的县令位子上。
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样了。
但现在,一个能改变他后半生命运的泼天机缘,就摆在面前。
赌,还是不赌?
一股从未有过的豪气,从这位老人的胸膛中轰然升起。
他想起了自己年轻时“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”的志向。
他猛的一拍桌子。
用了几十年的红木书桌,竟然被他一掌拍出了一道裂痕。
“好!!”
他双目圆睁,那张满是暮气的老脸,竟爆发出骇人的锐气。
“就这么办!”
“他娘的!这官,老夫就算不当了!也绝不能让你这等国之栋梁,蒙冤死在这群宵小手上!”
“本官!就陪你!赌上这一次,身家性命!锦绣前程!”
这一刻,这位老人,找回了自己失落的灵魂。
他再没有半分犹豫,大步走到书案前,亲自铺开宣纸,叫来在外面候着,同样一脸惶恐的心腹师爷。
“磨墨!用最好的墨!”
他对着吓傻的师爷怒吼。
他亲自口述,将那份决定两人,乃至整个青河县未来的“假回文”,一字一句的写下。
每个字,都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。
每个字,都压着他这辈子最大的一次豪赌。
写完公文,他亲自用印,封存。
做完这一切,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整个人都有些虚脱。
但他强撑着,从卧室暗格里,取出一个沉甸甸的檀木盒子。
他将盒子打开,里面是厚厚一叠五百两的银票,和一枚刻着古朴“陈”字的和田玉私印。
他把这两样东西,郑重的推到苏辰面前。
“这钱,你路上用!江湖险恶,万事都需要打点!”
“这枚印信,是我陈家的信物!不到万不得已,不能轻易拿出来!但真到了生死关头,或许能为你换条生路!”
陈伯庸的声音沙哑,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。
苏辰看着眼前这两样分量极重的东西,心里一暖。
他坦然的收下了银票。
行走江湖,钱确实少不了。
但他把那枚代表着陈伯庸全部信任的印信,缓缓推了回去。
“大人的前程已然全部压上。苏辰,不能再连累您。”
他站起身,对着这位值得尊敬的老人,深深行了一礼。
“此行若败,一切,皆由苏辰一人承担。”
“与大人,与这青河县,再无半分干系。”
然而。
陈伯庸却猛的抓住他的手。
这位老人,用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硬姿态,将那枚冰凉温润的玉印,死死塞进苏辰的掌心。
他看着苏辰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闪着名为“信任”与“决绝”的光。
“拿着!”
“从我们决定做这件事的那一刻起,你我二人。”
“便已是在同一条船上的人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