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事了拂衣去,深藏身与名(2 / 2)

之前的嚣张与凶悍荡然无存,他们扔掉兵器,如同受惊的兔子般转身就跑,只恨爹娘少生了两条腿。

跑得慢的,甚至被自己人推搡踩踏,场面比任何溃败的军队都要狼狈。

就这样,一场原本避无可避的血战,一场在所有人看来必死无疑的绝境,就在苏辰这轻描淡写的一首诗面前,烟消云散。

不战,自溃。

堂内堂外,死一般的寂静。

那些逃命时的哭喊与惨叫仿佛还绕梁未绝,却又显得那么不真实。

空气中,浓重的血腥与恶臭尚未散去,一种名为“敬畏”的粘稠气息已然弥漫开来。

所有江湖客都像被施了定身法,张着嘴,目光呆滞地望着那个依旧负手而立的青衫身影。

他们的大脑似乎已无法处理眼前发生的一切。

一首诗,退百人敌阵;一句话,点化出宗师。

这言出法随的景象,已然超出了“武”的范畴。

如果说李清焰那一剑清场是武学的极致,那么苏辰展现出的,便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连仰望都无从谈起的“道”。

在他们眼中,苏辰不再是什么高手或文道大能,而是一尊行走在人间的神只。

就在这片极致的死寂中,那个刚刚一步踏入宗师之境的男人,动了。

萧远那张因失血和破境而异常苍白的脸上,没有半分新晋宗师的狂喜,只有发自灵魂深处的虔诚。

他缓缓收敛起那股初生、尚无法完全掌控的磅礴剑意,周身气势从一柄无坚不摧的利剑,重新变回了那个沉默的青衣剑客,唯独那双眸子,比先前深邃了百倍,仿若藏着一片星海。

他走到苏辰面前三步开外,站定。

在众人震惊的注视下,他整理了一下那身早已被鲜血浸透的破烂衣衫,随即,猛地单膝跪地!

这是江湖武人对恩同再造的师长才会行使的最重之礼。

“先生!”

他的声音不再虚弱,反而充满了金石般的质感,字字千钧,“此番不仅救我性命,更赠我一场不敢奢望的造化。此恩此情,萧远万死莫报!”

他没有说太多虚言,因为他知道,任何言语在这份恩情面前都显得苍白。

一个宗师的单膝跪地,其分量已远超万语千言。

这又是什么状况?

李清焰站在一旁,那双刚因苏辰的潇洒而平复下来的凤目,此刻再次瞪得溜圆。

一个新晋宗师,在北境军中足以封将坐镇一城的强者,就这么……跪下了?

对着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,行此大礼?

她感觉自己过去二十年的人生观,在这一晚被苏辰用一种蛮不讲理的方式反复撕碎,又重新黏合。

苏辰看着单膝跪地的萧远,脸上却没有太多意外,上前一步,亲手将他扶起。

“萧兄言重了。”

他的声音依旧温和,带着如沐春风的力量,“我说过,是你的侠义引动了我的诗情。今日之果,是你昨日种下的善因,与我关系不大。”

这番轻描淡写的话,让萧远这位新晋宗师的敬佩之情更达顶峰。

居功不自傲,挥洒若等闲,这等胸襟气魄,当真是神仙中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