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写出的字,不再是飘逸的行书,也不是工整的馆阁体。
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字体!
笔画瘦削挺拔,却力道十足,转折处锋芒毕露,像刀劈斧凿,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傲气。
风骨嶙峋,锋锐逼人!
这正是他前世记忆里,那位亡国之君独创的——瘦金体!
这字体看着瘦弱,可每一笔每一划都藏着千钧之力,跟他此刻身陷绝境却死不服输的心境,简直绝配!
“这……这……这是什么字体?!”
山羊胡考官彻底傻了,他看着那些好像要从纸上站起来、扑面而来的字,脑子一片空白。
他搞不明白。
为什么兑了水的墨,能写出这么黑的效果?
他更搞不明白,为什么用手指头,能写出比刀刻还锋利的笔画!
这把他几十年寒窗苦读建立起来的认知,全给干碎了。
他哪知道,苏辰指尖的文气在落笔瞬间,就蒸干了多余的水分,只把最纯的墨色烙进纸里!
这哪是写字?
这是以身为笔,拿不屈的傲骨在天地间刻字!
号舍外面,死一般的安静。
原本在苏辰号舍旁边晃悠的吏员,也停了脚,张大嘴巴,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里面那个专注的年轻人。
用手指写字?
科考千年,听都没听过!
简直是……离经叛道!
山羊胡考官下意识想冲进去,大声制止。
可他的脚跟灌了铅一样,一步都迈不出去。
他想治苏辰的罪,可脑子里过了一遍考场规则,愣是没找着哪条写了“不许用手指写字”。
规则只说不准夹带,不准喧哗,不准替考……哪条都管不着眼前这吓人的一幕!
他做的每一步,都在规则里,却又用最狂的姿态,把这规则踩得粉碎!
远处的顾珏,再也装不出那份优雅了。
他“腾”地站了起来,死死盯着苏辰那边,脸上哪还有半点从容,尽是不可思议。
他看不清苏辰在干嘛,但光看那考官呆若木鸡的样子,他心里那份“一切尽在掌握”的底气,第一次裂开了。
苏辰却像没事人一样。
他完全沉浸在书写里。
瘦金体的每一个笔画,都充满了反叛和锋芒。
当年那位皇帝用它来写风花雪月,现在,苏辰用它来写自己心里的不平和战意!
他越写越快,指尖在纸上飞舞,像个绝世剑客在耍着最凌厉的剑招。
一时间,整个小号舍里,都好像充满了看不见的剑气!
“……知止而后有定,定而后能静,静而后能安,安而后能虑,虑而后能得。”
当最后一个字写完,苏辰缓缓收回手指。
他面前的考卷上,通篇的瘦金体,像一杆杆即将出征的铁戈,又像一片片倒竖的龙鳞,森然林立,杀气腾腾,锋芒几乎要透出纸背!
这不再是一份答卷。
而是一封战书!
一封写给顾家,写给这南江府所有看不起他的人的,最狂傲、最不屑的战书!
“当——”
恰在这时,收卷的钟声响了。
第一场考试,结束。
苏辰长出一口气,好像耗尽了所有力气,他平静地吹了吹纸上的墨,虽然他知道,那玩意早就被文气烘干了。
吏员走到他的号舍前,看着那张惊世骇俗的考卷,张了张嘴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,只是用一种看妖孽般的眼神,哆哆嗦嗦地接了过去。
而那名山羊胡考官,直到此刻才如梦初醒,他看着被收走的那份卷子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脑子里就一个念头在疯狂打转。
完了。
这事儿,彻底玩脱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