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第一宗罪,《出塞》(2 / 2)

“而这后面两句,‘但使龙城飞将在,不教胡马度阴山’,更是他狼子野心的终极铁证!”

迈前一步,咄咄逼人地直视着苏辰,那眼神仿佛要将苏辰生吞活剥:

“我来问你!何为‘龙城飞将’?放眼我大奉,如今镇守北境,令蛮族宵小闻风丧胆的,乃是蒙受皇恩、忠心耿耿的兵马大元帅——李德裕将军!”

他故意提到了李清焰的父亲,让这一击变得更加精准而恶毒。

“北境安稳,国门固若金汤!此乃圣上知人善任,李大将军用兵如神之功!你苏辰,一介白身,却在此刻大放厥词,言说什么‘但使’!仿佛我大奉如今尚无良将,边关岌岌可危一般!你在这里朝思暮想地期盼所谓‘飞将’降世,是何居心?”

再也无法压抑自己的“愤怒”,他转身对着总督,对着满堂宾客,发出了终极的指控,那声音几乎是在嘶吼:

“他这分明是在含沙射影,是在讽刺我大奉当今将帅无能!是在妄议国之干城,动摇我军心士气!此等狂悖之徒,若得其势,必以其笔墨,行那离间君臣,祸乱天下之事!”

“此罪,其一也!”

番话,层层递进,环环相扣,巧妙地将一首文学作品,从“艺术鉴赏”的范畴,强行拖拽进了“政治动机”的泥潭之中。

这就是文字狱最惯用,也最阴狠的伎俩:诛心!

不去管你写了什么,只去揣测你“为什么”这么写!

声嘶力竭的控诉落下帷,明伦堂内一片死寂之后,紧接着便爆发出了一阵嗡嗡的议论声。

“魏大人此言……似乎……并非毫无道理啊。”

“是啊,那李大将军还在北境镇守,他说这话,确实有些不合时宜……”

顾家那一派的官员和门阀士族们,纷纷抚须点头,交头接耳,脸上全都露出了“原来如此”的恍然之色与“义愤填膺”的愤怒表情,大声附和:

“魏大人所言极是!此等乱臣贼子,必须严惩!”

“没错!诗词小道,竟敢妄议朝廷大将,其心必异!”

角落里,李清焰的身体剧烈地颤抖着。

这已经不仅仅是对苏辰的构陷,这更是对她父亲,对整个浴血奋战的北境玄甲军,最恶毒的污蔑与诽谤!

帮摇唇鼓舌的腐儒酷吏,他们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边关血战,却敢在这里,用如此卑劣的手段,来攻击一个为国为民的英雄,和一个道出英雄心声的诗人!

她体内的气血疯狂上涌,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杀意,几乎要破体而出。

她死死地盯着魏峥那张道貌岸然的脸,恨不得立刻拔出剑来,将那张颠倒黑白的嘴,撕个粉碎!

而堂上主审位的总督陈宏志,则是面沉如水,不动声色地摩挲着大椅的扶手。

他看向被告席上,那个从始至终,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的少年。

他想看看,面对这第一轮便足以置普通人于死地的凌厉攻击,这个少年,将如何应对。

整个大堂的目光,压力,以及那几乎化为实质的敌意,如同一片沉重的乌云,尽数压向了苏辰一个人。

他,已然成了风暴的中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