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。
当天光再次透过窗棂,将客栈房间染上一层温暖的金色时,一场席卷了整个南江府,并正以惊人速度朝着整个江南地区疯狂扩散的风暴,已然成型。
这场风暴的风眼,不是天灾,亦非兵祸,而是一个名字,以及一首诗。
苏辰。
《过零丁洋》。
昨日明伦堂公审的种种细节,在有心人的推动与无数亲历者的自发传播下,仅仅用了一个夜晚的发酵,便酿成了一坛最浓烈、最滚烫的英雄烈酒,泼洒向了南江府的每一个角落。
城中大大小小的茶楼酒肆,成为了这场风暴最初的集散地。
“啪!”
城东最大的“悦来茶馆”内,说书先生一拍惊堂木,吊足了满堂茶客的胃口,他清了清嗓子,用一种前所未有的,混杂着激昂与敬畏的语调,高声开讲:
“上回书说到,在那明伦堂上,奸佞当道,酷吏逞凶!按察使魏峥设下诛心之局,欲将我江南新科解元苏辰,打入万劫不复之地!那顾家父子更是百般构陷,一时间,黑云压城城欲摧!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诸位,你们猜怎么着?”
“先生别卖关子了!快说苏解元是如何反击的!”
底下有急性子的茶客早已等不及,高声催促。
说书先生得意一笑,要的就是这个效果。
他猛地将声音拔高八度,模仿着苏辰当日的语气,神情悲壮,一字一顿:
“只见那苏解元,在那千军万马的威压之下,身着红襕,傲然而立!他不辩一句,不驳一词,只是对着那满堂朱紫,朗声长啸——‘此诗,名为,《过零丁洋》!’”
“‘辛苦遭逢起一经,干戈寥落四周星!’开篇十四字,道尽了天下寒门士子的辛酸与家国破碎的悲凉!”
“‘山河破碎风飘絮,身世浮沉雨打萍!’颔联一出,悲情满堂,闻者无不落泪!”
“‘惶恐滩头说惶恐,零丁洋里叹零丁。’颈联更是引前朝忠烈为证,将那构陷小人的嘴脸,打得是啪啪作响!”
说到激动处,说书先生双目赤红,仿佛自己就是当日那个直面黑暗的苏辰。
他猛地深吸一口气,将手中折扇狠狠往桌上一拍,用尽全身的力气,吼出了那最后的,也是最精华的,足以让整座茶楼所有人都为之热血沸腾的诗句!
“‘人生自古谁无死,留取丹心照汗青!’——好一个照汗青!此诗一出,天地变色,文胆凝实,当场便将那按察使魏峥震得口吐黑血,人事不省!将那顾家大少吓得文心破碎,口吐白沫!”
“至此,乾坤扭转,清浊自分!我江南士子,赢回了风骨!我儒家道统,赢回了尊严!”
“好——!!”
说书先生话音刚落,满堂茶客,无论士农工商,尽皆起身,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!
那些年轻的儒生,更是激动得面红耳赤,眼中闪烁着狂热的火焰,他们反复吟诵着“人生自古谁无死,留取丹心照汗青”,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豪情壮志,在胸中激荡不休。
这样的场景,在南江府的每一个角落上演。
苏辰的名字,不再仅仅是一个府试解元的代称,他被人们冠以了一个全新的,充满了敬意与荣耀的尊号——丹心铁骨苏解元!
一些德高望重,在公审时亲耳聆听了那首诗的宿儒们,更是公开放言,苏辰此番以诗证道,其风骨与学问,已然跳出了“才子”的范畴,当得起一个“子”字相称。
苏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