兰亭文会的喧嚣,如同退潮后的海浪,最终消散在了南江府深沉的夜色里。
苏辰婉拒了周老考官等人再续一席的热情挽留,在一众江南名士敬畏而又复杂的目光中,登上了陈伯庸派来的马车。
车轮悠悠,驶过寂静的长街。
车厢内,苏辰闭目养神,脸上无悲无喜,那份在流觞轩内战胜沈从云后的淡然,此刻却演化为了一股更加深沉的索然无味。
池浅龙困。
今日之事,不过是再一次验证了这个事实。
无论是顾珏的阴狠,还是沈从云的骄狂,这些所谓的江南俊杰,在他面前,甚至无法激起他一丝一毫的争胜之心。
一场场降维打击般的胜利,带给他的不再是喜悦,而是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孤寂,以及对这片狭小天地的厌倦。
他的心,早已飞出了这片温柔富贵乡,望向了那更加遥远,也更加波谲云诡的北方京城。
那里,才有配得上做他对手的敌人,才有能让他胸中抱负得以施展的,真正的天下棋局。
“真没意思。”
一声低低的,带着几分不屑的嘟囔,打破了车厢内的沉寂。
是李清焰。
她正百无聊赖地盘膝坐在一旁,用一块雪白的丝绸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她那柄从不离身的秋水长剑。
她看着苏辰那副古井无波的模样,撇了撇嘴,抱怨道:
“我还以为能打起来呢。那个姓沈的小白脸,架势摆得那么足,结果被你念了四句诗就给吓跑了,比顾珏那个废物还不如。你们文人打架,就是磨叽。”
在她看来,兰亭文会上那场所谓的“文斗”,远不如她在演武场上与苏辰那番“武理”之辩来得痛快。
前者是菜鸡互啄,后者,却是让她窥见了新世界大门的天人之言。
苏辰闻言,睁开双眼,看着她那副兀自不满的模样,不禁莞尔一笑。
他正要开口调侃几句,马车却在此刻缓缓停下。
客栈,到了。
然而,当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客栈大堂时,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,让苏辰的眉头,几不可查地微微一挑。
客栈的掌柜和几名伙计,正战战兢兢地缩在柜台后面,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紧张与惊恐,仿佛大堂里坐着的不是客人,而是什么吃人的猛兽。
而就在大堂中央的八仙桌旁,两道身影,正静静地等候在那里。
“苏……苏公子,”掌柜看到苏辰,如同看到了救星,连忙迎了上来,压低了声音,颤巍巍地说道,“有……有位赵公子,指名要深夜拜访您,小人说您尚未回来,可他……他们就是不走……”
深夜访客?
还是姓赵?
李清焰的反应比任何人都要快!
在听到“深夜访客”四个字的瞬间,她那只正在擦剑的手猛地一顿,搭在了剑柄之上,整个人的气息,在刹那间由慵懒转为警惕,一双锐利的凤眸,如鹰隼般死死锁定了那两道背对着他们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