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这里,却洋溢着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,热腾腾的,对未来的期盼与向往。
她看着苏辰的背影,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明悟。
她终于有些明白,为何苏辰能在公审堂上,写出那篇足以引动天地正气的《过零丁洋》。
因为他的心中,是真的装着这些最底层的,挣扎求生的百姓。
他的根,是扎在这片最广阔的土地,与这些最平凡的人民之中的。
“苏先生!”
一个惊喜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思绪。
一名负责工地的管事远远看见了苏辰的身影,连忙丢下手里的活计,一路小跑了过来,脸上带着发自肺腑的激动与崇敬。
“苏先生!您怎么来了!”
苏辰笑着对他点了点头:
“正好路过,便过来看看。近来工程可还顺利?”
那管事一听,顿时来了精神,指着远处,无比自豪地汇报起来:
“顺利!太顺利了!托先生您的福,您定下的那些规矩,什么‘三方验收’‘安全守则’的,实在是太好用了!现在工人们分工明确,干起活来一个比一个卖力!照这个进度,入冬之前,这第一段的主体工程,绝对能完工!”
“那就好。”
苏辰点了点头,“伙食上,务必要跟上。干的都是力气活,要是让兄弟们饿着肚子,那便是我的罪过了。”
“先生您放心!”
管事拍着胸脯保证,“陈大人那边特意拨了款,每天都是管够的白米饭,隔三差五还有肉星!兄弟们都说,这日子,比在家里当地主还舒坦!”
管事的话,引来了周围不少工人的附和与善意的哄笑。
他们看向苏辰的目光,没有对官员的畏惧,只有最纯粹的感激与爱戴。
他们或许不知道苏辰写过什么惊天动地的诗,不知道他在兰亭文会上如何舌战群儒。
他们只知道,是眼前这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年轻先生,给了他们活下去的希望,给了他们一份靠自己的双手,挣来尊严与食物的工作。
苏辰没有在工地停留太久,他婉拒了管事要带他四处参观的邀请,又嘱咐了几句注意安全的话,便转身离开了。
他不想因为自己的到来,打扰了这里的节奏。
这份政绩,他已经亲眼看到了,它坚实,有力,充满了希望。
这就够了。
……
离开工地,苏辰没有再回客栈,而是熟门熟路地,拐进了青河县最热闹的一条主街。
最后,他在一家门面扩大了不少,生意好得几乎要排起长队的肉铺前,停下了脚步。
“牛记肉铺”
几个朴实却有力的大字,写在崭新的招牌上。
铺子里面,一个身高体壮,如铁塔般的汉子,正光着膀子,挥舞着一把巨大的屠刀,“砰砰砰”地斩着案板上的猪肉。
他手法娴熟,力道十足,每一刀下去,骨肉分离,干净利落。
正是牛大胆。
此刻的他,早已不是当初那个被地痞欺负得不敢还手的窝囊屠户。
长久以来的稳定生意与富足生活,让他身上多了一股老板该有的自信与沉稳,只是眉宇间,那份独有的憨厚与淳朴,却从未改变。
“苏……苏哥儿?!”
牛大胆正在低头忙活,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,他手上的动作猛地一顿,抬起头,脸上瞬间绽放出巨大的惊喜。
“哎呦!真是苏哥儿您来了!”
他激动地把那把油腻的屠刀往案板上一插,在身上那同样油腻的围裙上胡乱擦了擦手,便要从铺子里冲出来。
苏辰连忙抬手制止了他。
“你先忙,生意要紧,我在旁边等你。”
牛大胆憨笑着挠了挠头,对排队的客人连声说着抱歉,然后加快了手上的动作,三下五除二地应付完几个客人,便急匆匆地将铺子交给了一个新请的伙计,自己则快步迎了出来。
“苏哥儿,您怎么有空过来了?快!快里面坐!”
他热情地拉着苏辰就要往里屋走。
“不了,”苏辰摇了摇头,笑着说道,“今日来,是专程来向你辞行的。”
“辞行?”
牛大胆脸上的笑容,瞬间凝固了。
“苏哥儿,您……您这话是啥意思?您要去哪啊?”
这个壮硕如铁塔的汉子,声音里已经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。
苏辰看着他,将自己要去京城参加会试,短则数月,长则数年都无法回来的消息,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。
牛大胆静静地听着,脸上的表情由惊喜,到错愕,再到失落,最后,化作了浓浓的不舍。
他那双总是带着憨厚笑意的眼睛,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苏哥儿……你要走了?”
他声音哽咽,像是被抢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,充满了无措与难过。
苏辰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中也是一阵酸楚。
从他穿越至今,牛大胆,是他结交的第一个朋友,也是最没有心机,最值得信任的兄弟。
这份纯粹的友情,在充满了算计与权谋的世界里,显得弥足珍贵。
“大壮,”苏辰拍了拍他那宽厚结实的肩膀,沉声说道,“男子汉大丈夫,哭哭啼啼的,像什么样子?又不是生离死别,搞得这么伤感做什么。”
牛大胆用力地吸了吸鼻子,抬手用那油腻的袖子狠狠抹了一把眼睛,瓮声瓮气地说道:
“俺……俺就是舍不得你。”
“你走了,俺以后再被人欺负,可咋办?”
苏辰闻言,不禁失笑。
他指了指牛大胆那一身已经练得如同铁疙瘩一般的腱子肉,调侃道:
“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,再看看这青河县里,还有谁敢欺负你?你不去欺负别人,他们就该烧高香了。”
牛大胆被他这么一说,也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起来,气氛终于不再那么伤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