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的脚步太过沉稳,即便是在如此湿滑难行的山路上,也下盘如生根,没有一丝踉跄。
他们彼此间的距离保持得恰到好处,隐隐形成一个攻防兼备的阵型。
那暴露在蓑衣外的双手,虎口处都带着一层厚厚的老茧,分明是常年握持兵器的痕迹。
尤其是走在最前面的那名老者。
他一袭青衫,外面只罩了一件普通的蓑衣,手中拄着一根竹杖,看起来仙风道骨,与身后那些煞气内敛的“护卫”格格不入。
但他的目光,却锐利如鹰隼,直接穿透了重重雨幕,第一时间便落在了古寺上空那若有若无,尚未完全消散的文气光柱之上。
他的眼中,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与炽热。
一行人走到距离古寺山门十余丈外停下,为首的那名青衫老者抬起头,目光从寺庙上空转向了门口那如雕像般矗立的红衣少女。
“这位将军,”老者的声音温和醇厚,仿佛带着一股安抚人心的力量,他对着李清焰遥遥拱手,“我等乃是自南向北的过路商旅,不巧遇上这场山中暴雨,人困马乏。见此地有处寺庙,想借一处屋檐,避避风雨,待天亮雨歇便即刻离去,还望将军行个方便。”
他的态度谦卑有礼,言辞恳切,若换了旁人,或许早已放下戒心。
但李清焰却只是将手中的沥泉神枪,微微抬起了一寸。
这个微小的动作,让她身后的十几名玄甲军亲卫,几乎在同一时间,将手中的刀盾握得更紧。
“寺庙狭小,早已没了空处。”
李清焰的声音,比这风雨夜中的山石还要冰冷,她没有丝毫通融的余地,“诸位,还是另寻他处吧。”
如此不近人情的拒绝,让那老者身后的一名年轻人按捺不住了。
他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,同样是一身儒生打扮,气质不凡,但眉宇间却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傲气。
“你这人怎么不讲道理!”
年轻人上前一步,指着古寺上空那即将消散的文气光柱,大声质问道,“此地分明有异象冲天,必是有异宝出世,或是前辈高人在此修行!你们这群军汉将此地团团围住,莫非是想仗着人多势众,独吞这份天大的机缘不成?!”
他的话音未落,一股冰冷刺骨的杀气,便已然扑面而来!
李清焰的凤眸猛地一寒,横于胸前的长枪指向那名年轻人,枪尖在雨夜中闪烁着致命的寒光。
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。”
她的声音里再无半分情绪,“再敢胡言乱语,休怪我剑下无情!”
“你!”
那年轻人被这股毫不掩饰的杀气激得脸色一白,却依旧梗着脖子想要反驳。
“退下!”
为首的青衫老者低喝一声,制止了那名冲动的弟子。
他叹了一口气,向前走了两步。
一股温和却又无比浑厚的文气,从他的身上缓缓散发开来,竟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,将那漫天风雨都隔绝在外,滴水不沾。
光是这一手,便足以证明他在文道上的修为,深不可测!
“姑娘,我等并无恶意。”
老者看着李清焰,眼神变得无比郑重,“老夫实话实说,我等皆来自稷下学宫,追踪此地异象,已有多日。此等异象,与我儒家道统渊源极深,干系重大。还请姑娘行个方便,让我等入内一观,究竟是何方神圣,在此引动天地共鸣。”
稷下学宫!
当这四个字从老者口中说出时,即便是胆大包天如李清焰,心头也不由得猛地一震!
天下文宗,儒道圣地!
那是在某种程度上,足以与大奉朝廷分庭抗礼的庞然大物!
其门下弟子遍布天下,朝堂之上,不知有多少高官显贵,都曾有在稷下学宫游学的经历。
难怪,难怪这群人有如此气度与实力。
然而,也仅仅是震惊了一瞬。
当李清焰的余光瞥向身后那片黑暗,想起那个在生死关头将所有信任托付给自己的身影时,她的眼神,便再次变得比钢铁还要坚定。
别说区区稷下学宫,便是当今天子驾临,也休想踏入此地一步!
“我不管你们是谁。”
李清焰的声音斩钉截铁,没有丝毫退让,“今日,有我在此,谁敢踏入这山门一步……”
她顿了顿,长枪在地上一顿,溅起一圈水花。
“就先从我的尸体上,踏过去!”
决绝的话语,如同一道惊雷,在所有人耳边炸响。
气氛,在这一刻瞬间凝固,剑拔弩张!
老者身后的十几名护卫,几乎是在同一时间,抛掉了身上的蓑衣,露出了里面便于战斗的黑色劲装,手中的兵器也已然出鞘,与严阵以待的玄甲军遥遥对峙。
那青衫老者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。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,寺庙深处那股引发异象的文气,无比精纯,与他所修之道同出一源,甚至品阶更高。
这让他心中那份“圣道未绝”的希望愈发炽热。
可是,拦在面前的这个少女,身上散发出的却是浓烈到了极点的兵家铁血杀伐之气。
一个军中悍将,却在守护一处儒家机缘?
一个荒谬而又唯一的可能性,瞬间浮现在他的脑海:军方想要染指,甚至抢夺本该属于儒家的至宝或传承!
想到此处,老者那温和的眼神,也渐渐沉了下去。
此事,干系到整个儒家的气运未来,绝不能有半分退让!
“既然如此……”老者缓缓抬起手中的竹杖,杖尖遥遥指向李清焰,声音中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姑娘执意要与天下儒生为敌,那老夫……也只能得罪了!”
他猛地一挥手,声音在风雨中陡然拔高!
“闯进去!”
青衫老者那一声裹挟着文气与怒火的号令,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块巨石,瞬间在死寂的雨夜中激起了滔天波澜!
他身后的十几名稷下学宫护卫,身上同时爆发出凛冽的杀气,手中的刀锋在闪电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,如同出闸的猛虎,朝着那残破的山门,便要发起冲锋!
而李清焰身后的玄甲军亲卫,亦是在同一时间,将手中的盾牌重重地顿在泥地之中,刀盾相击,发出了震天的金铁交鸣之声,摆出了一个固若金汤的防御圆阵。
一场血腥的白刃战,一触即发!
李清焰立于阵前,手中的沥泉神枪微微放低,枪尖直指那名一马当先的青衫老者。
她的眼神,冷得像北境最深冬的冰,浑身的杀气凝聚到了顶点。
她已经做好了准备,要在对方冲锋的第一时间,以雷霆万钧之势,先将为首的这名老者,当场格杀!
哪怕对方是来自稷下学宫的大儒,可一旦刀兵相向,便是你死我活的敌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