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辰大惊失色。
他不再有半分犹豫,修长的手指直接贴上了她的额头。
那惊人的温度,让他心中猛地一沉。
李清焰的身体,在苏辰冰凉的手指触碰到额头的那一刹那,不受控制地剧烈一颤。
她仿佛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惊醒,涣散的眼神重新凝聚了一丝焦距,她有些倔强地后退半步,躲开了苏辰的手,摇了摇头。
“没事……一点皮外伤,死不了。”
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却依旧带着那份属于将门虎女的,不肯示弱的骄傲。
“胡闹!”
苏辰的眉头紧紧拧成了一个川字,语气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强硬。
他根本不听她嘴硬。
昨夜,她先是在血战中负伤,又穿着湿衣在狂风暴雨中站了整整一夜,为他护法,心神更是绷紧到了极限。
这般消耗,便是铁打的汉子也撑不住,更何况她一个女子。
苏辰不容置喙地一把抓住她灼热的手腕,那份滚烫的温度,让他心疼不已。
他不再有丝毫的温柔,几乎是半拖半扶地,强硬地将李清焰带回了那破败的大殿之内。
“都愣着干什么!”
他对那些同样疲惫不堪的玄甲军喝道,“去找些干净的干草来铺好!”
随后,他又对一名亲卫下令:
“你速去附近山林,看能否找到一些驱寒散热的草药,不管是什么,尽快采来!”
苏辰这一连串果决的命令,让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他们从未见过这位温文尔雅的苏先生,露出如此强硬甚至可以说是霸道的一面。
但他身上的那股气息,那股新晋举人才有的,仿佛与天地至理相合的威严,却让这些铁血悍卒,不由自主地便选择了听从。
苏辰不再理会旁人,他强行将李清焰按坐在铺好的干草堆上,又不由分说地脱下自己那件还算干燥洁净的外袍,披在了她不断轻微颤抖的身上。
“你……”李清焰想反抗,但浑身上下却使不出一丝力气,高烧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,让她连视线都开始模糊。
苏辰没有说话,他亲自生火,将陶罐架上,用那不甚熟练的动作,烧着热水,亲自为她擦拭着脸颊与手心的汗渍,忙前忙后。
李清焰无力地靠在冰冷的墙壁上,烧得迷迷糊糊。
在她的视野里,苏辰那为她忙碌的青衫身影,时而清晰,时而又化作一团模糊的光影。
一股从未有过的,异样的情愫,如同被投进心湖的石子,荡起了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。
她长这么大,何曾被人如此照顾过?
在北境的帅府中,父亲教她的是“将门无弱女,流血不流泪”。
在尸山血海的沙场上,她身边只有袍泽与敌人,冰冷的刀剑与更加冰冷的军令,是她世界的全部。
温柔,呵护,这些词汇,与她的生命,仿佛是两个永远不会交集的平行线。
可现在,这个平日里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,却在用一种笨拙而又认真的方式,为她驱赶着寒冷,守护着她的脆弱。
那份专注的神情,那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的侧脸,竟是让她那颗被冰封已久的心,感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,灼人的温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