军费?
预算?
这是什么东西?
他每日读的是圣贤文章,论的是义理心性,谁会去关心那种户部胥吏才会去计算的,充满了铜臭气的数字?
他张了张嘴,一个字也答不出来。
整个七楼,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。
那些原本等着看苏辰出丑的宾客,脸上的表情,都变得有些古怪起来。
这江南来的解元,不按常理出牌啊!
苏辰仿佛没看到周明的窘迫,他脸上的笑容不减,不等他回答,便继续追问:
“看来周兄是不屑于此等小事。”
“那在下还有一问。我朝漕运,乃是国之命脉。近两年来,黄河数次改道,导致下游运河淤堵严重,数十万石的税粮滞留南岸,无法按时运抵京城。”
“在下愚钝,不知周兄这等大才,可有何妙计,能疏通河道,又不至劳民伤财?”
第二个问题抛出!
如果说第一个问题还只是让周明窘迫,那这第二个问题,就像一记无形的重锤,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脸上!
周明的脸色,“唰”的一下,变得无比苍白!
这……这更是工部和河道总督才会去操心的专业问题!
他平日里只会在酒楼里,高谈阔论地骂一句“朝廷无能,官员腐败”,至于具体该怎么做……他怎么可能知道!
他身后的那几个同伴,此刻也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气焰,一个个都低下了头,不敢去看苏辰的眼睛,生怕这可怕的问题,会落到自己头上。
周围的宾客中,已经隐隐传来了一些压抑不住的,窃窃的私语声。
那些看向周明等人的目光,也从看热闹,变成了看笑话。
苏辰的脸上,依旧挂着那温和无害的笑容。
他的目光,缓缓扫过眼前这群已经面无人色,如同斗败了的公鸡一般的国子监“天之骄子”。
然后,他问出了最后一个,也是最诛心的问题。
他的声音,依旧不大。
但每一个字,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,狠狠地,抽在了周明和他所有同伴的脸上!
“诸位兄台,都是满腹经纶,忧国忧民之士。”
“那苏辰敢问……”
“诸位的策论,有哪一篇,曾被呈于陛下的御案之上?”
“诸位的文章,有哪一句,曾解过一方百姓之饥,一方百姓之苦?”
“又或者,诸位刚才在这里指点江山,激扬文字,又有哪一个字,能化作边关将士身上的一件寒衣,或……手中杀敌的一寸刀锋?”
轰!!!
整个望仙楼七楼,在这一刻,仿佛被投入了一颗看不见的炸雷!
死寂!
针落可闻的,死一般的寂静!
这三个问题,一个比一个尖锐!
一个比一个狠辣!
一个比一个,杀人诛心!
它将周明等人那身由“指点江山”、“忧国忧民”的空谈构筑起来的,华丽而又虚伪的外袍,剥得干干净净!
露出了其内里,那无比丑陋的,空有皮囊、不学无术、眼高手低的,真正面目!
周明和他身后的那几个人,身体不受控制地,剧烈颤抖起来。
那不是因为愤怒。
而是因为,极致的,深入骨髓的……羞耻!
他们感觉,周围所有人的目光,都化作了最锋利的刀子,一遍又一遍地,剐着他们那早已一文不值的脸皮!
苏辰问完了。
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。
甚至没有再多看他们一眼。
他就那样,安安静静地,重新坐了回去,端起桌上那杯早已凉透了的茶水,轻轻地,抿了一口。
那份平静。
那份淡然。
那份从始至终,都未曾有过半分波动的温和。
在这一刻,化作了这世间最响亮,也最屈辱的一记……无声的巴掌!
狠狠地,抽在了每一个挑衅者的灵魂之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