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《从军行》(1 / 2)

苏辰,站起来了。

他起身的动作很慢,很稳。

每一个关节的舒展,每一寸衣袍的拂动,都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。

在这一刻,整个曲水园,仿佛都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
风声停了。

水声歇了。

就连那些自诩清高的名士们,也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。

无数道目光,汇聚成了实质。

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,死死地笼罩在苏辰的身上。

吴道子的眼中,是压抑不住的忧虑。

这道题,是苏辰自己抢过来的。

可抢过来,和能答好,是两回事!

边塞诗!

何其难!

没有真正去过边塞,没有亲身体会过那份苍凉与壮阔,没有见过那金戈铁马、尸山血海的人,写出来的东西,必然是空洞的,是苍白的!

是无力的!

只会沦为更大的笑柄!

李清焰的手,死死地按着腰间的剑柄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。

她的心脏,甚至跳得比在战场上面对千军万马时,还要快!

而更多的人,脸上则是挂着一副看好戏的玩味表情。

他们想看看,这个搅动了京城风云的年轻人,究竟要如何收场。

尤其是周明。

他那张因得意而略显扭曲的脸上,挂着怨毒而又快意的冷笑。

一个自幼在江南水乡,在那些亭台楼阁,在那些温香软玉中长大的家伙。

能写出什么边塞诗?

怕不是要写什么“边塞的月亮也像江南的姑娘一样温柔”吧!

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苏辰搜肠刮肚,面红耳赤,最终却只能憋出几句不痛不痒的酸腐诗句,然后被全场嘲笑的狼狈模样!

这个陷阱,本就是死局!

你苏辰再能言善辩,再能偷换概念,终究,还是要用作品说话!

而作品,是不会骗人的!

然而。

苏辰,没有看任何人一眼。

他的目光,仿佛穿透了这园林中的亭台楼阁,穿透了这京城的万里繁华。

他看到了北境那连绵不绝的,如同巨兽脊背般横亘天际的阴山。

看到了那终年不化的皑皑白雪,和那被风沙侵蚀得斑驳不堪的古老关墙。

他的胸中,那颗“仁心文胆”,与这天地间,那股属于家国,属于征伐,属于守护的磅礴气运,产生了奇妙的共鸣。

一股难以言喻的豪迈之气,自他的胸中,勃然而发!

他没有像其他人那般,需要苦思冥想。

他只是踱步到了场地的中央。

在那万众瞩目之下,在那无数或审视,或轻蔑,或期待的目光之中。

他缓缓开口。

声音不大。

却如金石相击,铿锵有力!

掷地有声!

“青海长云暗雪山,孤城遥望玉门关。”

仅仅十个字!

嗡!!!

一股无比苍凉,无比广阔,无比雄浑的恐怖意境,便如同排山倒海一般,轰然炸开!

刹那之间!

在场的所有人,无论他是王侯公卿,还是大儒名士,都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,猛地拽离了这风和日丽的曲水园!

他们的眼前,不再是小桥流水,不再是亭台楼阁。

而是那万里之上,与天相接的无尽青色云海!

是那云海之下,连绵起伏,如同巨龙般,散发着死亡与寒意的,被常年积雪覆盖的巨大山脉!

一座孤零零的城池,就那样伫立在苍茫的天地之间!

它是那样的渺小,那样的孤独!

从那孤城之上,一个戍边将士的目光,穿透了无尽的风沙,遥遥地,望向那座传说中,代表着故乡与文明的,玉门关的方向!

这,不是想象!

这不是辞藻的堆砌!

这是……画面!

是真实到让人窒息的画面!

是一种身临其境的,恐怖的代入感!

只一句诗!

便将边塞那份独有的,广阔无垠的寂寥,与戍卒那份无言的,思归的愁绪,描摹到了极致!

场中那几位出身行伍,甚至亲自去过北境的老将军,浑身猛地一颤!

他们的瞳孔,在这一刻,骤然收缩!

因为这句诗,所描写的景象,他们……见过!

他们真的见过!

周明脸上的冷笑,彻底僵住了。

怎么……可能?